空气里的水汽重得像能拧出水来。
德丰面馆内的光线暗了下来，不是因为灯坏了，而是厚重的乌云压低了屋顶的高度。窗外的蝉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沉闷的雷声，像是有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
袁守站在柜台前，手指轻轻摩挲着裤缝。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枚嵌在墙里的硬币，也没有看邓掌柜惨白的脸。他在等。等雨落下的第一滴声音，等那个关于“一毛钱”的最终答案。
“拿下来。”袁守说。
这次他没有加任何修饰词。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张早已核对无误的账单。
邓掌柜的手还在抖。他握着那把用来夹茶叶末子的镊子，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不敢去碰那枚硬币，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或者是某种会咬人的毒蛇。
“我……我这就弄下来。”邓掌柜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铁皮。
他重新爬上梯子。木梯发出吱呀的抗议声，在死寂的面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翠缩在柜台后，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抹布。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袁守的右手，生怕下一秒又有什么东西飞出去。赵哥则是一脸晦气地站在门口，嘴里嘟囔着：“这雨怎么还不下来……”
但他没走。
因为他欠邓掌柜的钱，比这一毛钱多得多。如果邓掌柜倒了，那些陈年旧账可能就会变成一笔勾销的坏账，也可能变成催命的符咒。他需要看清这场戏怎么唱。
邓掌柜终于凑近了墙壁。
他伸出镊子，尖端小心翼翼地抵住那枚“壹角”铜币的边缘。
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细微的“叮”声。
一下。
两下。
镊子纹丝不动。那枚硬币就像是从砖石内部生长出来的，与墙体融为一体。邓掌柜额头的汗珠滚落，滴在柜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拿不下来？”袁守问。
邓掌柜咬着牙，再次发力。
这一次，他用了巧劲。他不再试图拔出来，而是顺着硬币嵌入的方向，轻轻敲击旁边的砖缝。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硬币松动，而是砖块碎裂的声音。
随着邓掌柜的动作，那块包裹着硬币的红砖崩裂了一角。灰尘簌簌落下，扬起一阵呛人的土腥味。
硬币露出来了更多。
不再是薄薄的一圈边缘，而是大半个币身。
邓掌柜喘着粗气，终于用镊子夹住了硬币。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爬下梯子，将那枚硬币放在油腻的柜台上。
硬币静止在那里。
它沾满了红色的砖屑和黑色的灰泥，原本金黄的颜色变得黯淡无光。但在那污垢之下，依然能隐约看到“壹角”的字样，以及中间模糊的国徽轮廓。
袁守看了一眼。
“打开账本。”他说。
邓掌柜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本泛黄的硬皮笔记本。那是他所有的秘密，也是他赖掉这笔账的唯一底气。
“账本……”邓掌柜搓了搓衣角，眼神躲闪，“受潮了。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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