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户部衙门的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后堂库房内，烛火摇曳，将薛崇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一只被困的兽。
邵元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那枚羊脂玉扳指被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与窗外的雷声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
他并未看薛崇，只是淡淡地整理着绯色官服的袖口，仿佛眼前不是一个即将入狱的同僚，而是一团需要清理的垃圾。
“薛大人，”邵元吉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明日的天气，“王公公是司礼监掌印，不是户部的清客。你若是再拿些模棱两可的疑点去搪塞，怕是要误了大事。”
薛崇站在阴影里，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手帕，掌心渗出的冷汗浸湿了那包暗红色的粉末。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王德顺一旦进来，局面就不再是他和邵元吉两个人的博弈，而是皇权对官僚体系的直接审判。
“邵公公，”薛崇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您说这箱银两，是从内库拨出，经由您亲自验视，再封存入库，对吗？”
邵元吉抬眼，目光如刀：“难道不是吗？这三百年两银子，每一锭都盖着‘内库’朱砂印，封条完好无损。若非如此，户部如何能向陛下交代这笔亏空？”
“封条完好无损……”薛崇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是啊，若封条完好，为何上面的印泥颜色，比三日前的标准色淡了三分？”
邵元吉的手指猛地一顿，扳指停止转动。
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邵元吉那张原本温和此刻却略显僵硬的脸。
“薛崇，你在胡说什么？”邵元吉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印泥干涸，色泽自然会有变化。这点常识，你身为户部主事，不会不懂吧？”
“常识？”薛崇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辰州朱砂，性烈，遇湿则润，遇干则脆。若是自然干涸，表面应呈哑光颗粒状。但这封条上的印泥……”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只巨大的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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