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第一声尖锐的唢呐便划破了邹府的寂静。
那声音极亮，像一把生锈的刀，硬生生割开了清晨的灰暗。
邹婉坐在铜镜前，任由丫鬟将沉重的赤金步摇插满头鬓。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脸，眉眼低垂，看不出半分悲喜。
她身上那件大红嫁衣，绣着百子千孙图，针脚细密得让人窒息。
每一根金线都像是一道枷锁，将她牢牢钉在这具名为“陪嫁”的躯壳里。
指尖触碰到袖袋深处的那枚私印时，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心底。
那是刻着沈砚名讳的错银私印。
从箱底沉睡，到指尖温热，再到昨夜密室中的无声威胁，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成为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姑娘，吉时快到了。”丫鬟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端着的胭脂盒险些滑落。
邹婉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如水：“慌什么？不过是去走个过场。”
她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像蛇行过草丛。
新房内室，红烛高照。
沈砚已经坐在了榻边。
他穿着一身喜服，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见邹婉进来，他并未起身相迎，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坐。”
只有一个字。
邹婉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恭顺得无懈可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合欢香，熏得人头晕目眩。
沈砚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昨夜你说的话，本少爷记下了。”
邹婉低眉：“二爷说笑了，妾身只是一介丫头，哪敢妄议主子之事。”
“不敢？”沈砚轻笑一声，手指把玩着手中的茶盏，“那你昨晚为何敢拿关家的通敌证据来威胁我？”
邹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委屈。
“二爷这话，妾身听不懂。”
“听不懂？”沈砚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本被烧毁的账册最后一页，为何夹着一张我与关家家主当年的合影？”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邹婉耳边炸开。
她瞳孔微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在书房昏暗灯光下，那张泛黄照片的一角。
照片上，年轻的沈砚与关家家主并肩而立，笑容亲密无间。
这不仅是通敌的证据，更是两人关系的铁证。
但此刻，她不能露怯。
“二爷说笑了，”邹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轻柔却带着刺，“妾身只知整理嫁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会出现在妾身的东西里？”
“是吗？”沈砚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