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雨势如注,砸在印务局青瓦上,声响盖过了所有的呼吸。
江慎站在焦黑的废墟前,白手套早已染成暗红。
他手里攥着半张未燃尽的会子。
纸面粗糙,纤维断裂处参差不齐。
那是从水银池底捞起的残片,边缘还沾着凝固的血珠和朱砂。
朱砂是辰州产的上品,色泽鲜红如血,遇水不晕。
但此刻,那红色正在暴雨中迅速黯淡。
“江主事。”
李公公的声音从火场深处传来,带着哭腔和疯狂。
他浑身湿透,手里举着一盏熄灭的油灯。
周围是燃烧的梁柱,热浪扭曲了空气。
温衡不见了。
或者说,温衡已经不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姿态。
江慎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残片上。
水印中的纹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极小的、几乎不可见的凹痕。
那是铜版压力过大留下的痕迹。
也是唯一的证据。
这行凹痕,并非废帝的私章。
而是太后当年为了掩盖前朝亏空,强行压入纸张纤维的密令编号。
如果公之于众,大明的信用体系将瞬间崩塌。
如果销毁,便是欺君之罪。
江慎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算盘珠子拨动前的惯性。
噼啪。
他在心里敲了一下。
“李公公,”江慎开口,声音低沉,“把剩下的火油撤了。”
“撤?”李公公瞪大眼睛,嘴角抽搐,“阁老还在里面!我们要不要……”
“温衡死了。”
江慎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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