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反而像是要将这栋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公寓彻底淹没。
雷声滚过天际，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
庞序之没有动。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撑在阮清辞耳侧的玻璃上，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她真丝睡袍的领口，仅仅一厘米。
这一厘米，是契约的最后防线，也是理智崩塌前的悬崖。
阮清辞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被暴雨的轰鸣声掩盖。但她眼底的慌乱却无处遁形。她死死盯着庞序之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到一丝冷漠或戏谑，好让自己重新筑起那堵名为“协议”的高墙。
可她只看到了疲惫。
一种深入骨髓、却又极力压抑的疲惫。
“庞序之。”她开口，声音干涩，“你还要站多久？”
庞序之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没有回答，而是微微倾身。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雪松与烟草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味道曾是他们婚姻里最隐秘的亲密标记，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阮清辞的下意识反应是后退，但背脊已经抵上了冰冷的玻璃，退无可退。
她只能僵硬地站着，双手紧紧攥着那份皱巴巴的《婚前协议》复印件。纸张边缘粗糙，硌着她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种痛感让她清醒。
她在等一个理由。
等一个能够让她名正言顺推开他，或者……让他收回这只手的理由。
庞序之似乎看穿了她的等待。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并没有触碰她的皮肤，而是轻轻拂过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上方。
空气被划开一道无形的口子。
阮清辞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她猛地抬头，撞进庞序之那双幽暗的眼里。
“你在怕什么？”他问。
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试探。
他在等她承认。
承认这份协议不是终点，而是他们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
阮清辞咬了咬嘴唇，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我怕失控。”她冷冷地说，“庞总，我们的婚姻是一场交易。现在合同到期，请保持体面。”
“体面？”
庞序之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他终于放下了那只悬停的手，却没有离开，而是顺势落在了阮清辞紧握协议的那只手上。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无名指上的婚戒。
金属冰凉，却在接触的瞬间传递来滚烫的温度。
阮清辞瞳孔骤缩。
那是他们的结婚戒指。
内侧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以及一个日期——那是他们领证的日子，也是这段关系从浪漫走向算计的起点。
此刻，在这昏暗的灯光下，阮清辞清晰地看到，戒指的边缘因为长期的佩戴和争吵，已经出现了细微的磨损。
那道划痕，就在“Q”字的转折处。
那是三年前，第一次发生激烈争执时，他愤怒地摘下戒指摔在桌上留下的痕迹。
也是这枚戒指，见证了她无数次想要逃离，却又最终妥协的瞬间。
庞序之的手指在那里停留了一瞬。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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