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铁皮棚上的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耳膜。
温言站在街角废弃仓库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后厨残留的面粉味，冷得刺骨。
彪哥跪在他面前，裤裆湿了一片，眼神涣散得像刚被抽干了魂。
「师父……」彪哥嘴唇哆嗦，对着那部亮着屏幕的手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神明。
温言没有看手机。
他的目光落在彪哥颤抖的手指上，那里正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收据——那是谭老板临走前塞给他的，上面写着“工资已结清”，日期却是三天前。
荒谬。
温言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进水洼，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彪哥举到面前的手机。
动作很轻，像是在挑选一块即将下锅的面筋。
「接。」
他说。
只有这一个字。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面熟了，该捞了。
彪哥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手。
手机落入温言掌心。
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紧接着，是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声音。
「言儿，你终于肯醒了吗？」
温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声音，和他记忆中已故师父的声音一模一样。
不是模仿，不是录音。
是那种特有的、带着烟草味和陈年霉味的语调，每一个停顿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神经节上。
「你是谁？」温言问。
他没有看彪哥，而是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信号格。
外面的暴雨更大了，雷声滚过天际，掩盖了远处债权人砸门的巨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轻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的‘气’，越来越不稳了。」
对方顿了顿，声音压低，仿佛贴着温言的耳廓说话。
「谭老板跑了。但他留下的东西，你拿不到。」
「为什么？」
「因为阿秀已经把它交出去了。」
温言的手指微微收紧。
手机外壳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阿秀？」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平静的表象下。
那个总是低着头、怯懦不敢说话的女孩。
那个在上一章收到银行催款短信时，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服务员。
「她是‘厨神’的人。」电话里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播报天气。
「从你师父去世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等。等你失控，等你暴露。”
「那碗没吃完的面……」温言喃喃自语。
脑海中闪过画面。
第一章，它只是被嫌弃的残羹；第二章，它成为温言展示神迹的舞台；第三章，它变成谭老板恐惧的源头；第四章，它变成债务抵消的凭证；第五章，它变成谭老板跪求的诱饵；第六章，它彻底消失，只留下谭老板跪地的背影和空荡的碗底。
而现在，它成了引蛇出洞的饵。
「那本账本呢？」温言问。
「最后一页，藏着师父背叛的真相。也是你能力的诅咒来源。」
「你在哪？」
「看看你的身后。」
电话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像是一把锤子敲在温言的天灵盖上。
他缓缓转过身。
废弃仓库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影。
阿秀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身上那件沾满油污的围裙还穿着，但此刻，她手里捧着的不是抹布，而是一本泛黄的、边角磨损严重的旧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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