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手掌，死死拍打着老谭面馆那扇摇摇欲坠的玻璃门。
外面的雷声滚过天际，震得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疯狂摇曳，投下的光影在油腻的墙面上扭曲变形，像极了某种挣扎的鬼魅。
温言站在柜台前，目光平静地落在谭老板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谭老板瘫坐在地上，裤腿上溅着刚才那一勺凝固的红油，狼狈不堪。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眼神涣散，仿佛灵魂还被困在那碗面的“镜像”里，无法抽身。
阿秀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只有肩膀在剧烈起伏。
她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那条余额不足的催款短信，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她知道谭老板要跑路，但她不敢说，因为说了，她连这最后一点微薄的工资也拿不到。
温言没有看他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那是谭老板半分钟前，在威压下写下的欠条。
上面写着：欠温言工钱人民币捌佰元整。
字迹潦草，墨迹未干，被雨水晕开了一角，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悲凉。
温言捏住纸条的一角，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粗糙的纸面。
“谭老板。”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谭老板猛地一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你……你要多少钱？”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八百？还是更多？我……我再想办法，真的，我这就去借……”
温言摇了摇头。
“不要钱。”
谭老板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不要钱？那你想要什么？配方？对吗？你想学我的面条配方？”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爬起身，不顾地上的污水，向温言伸出手，“温师傅，刚才是我糊涂！我不该赖账！你看，我现在就给你发工资，双倍！不，三倍！只要你别走，留下来帮我！”
他眼中的贪婪再次燃烧起来，掩盖了之前的恐惧。
在他看来，温言不过是个想拿钱的穷小子，只要给点甜头，就能重新掌控这个局面。
温言看着谭老板伸出的手，那只手上沾满了油污和冷汗，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谭老板的眼睛，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块即将腐烂的肉。
“我不需要你的钱。”
温言淡淡地说道。
“我也不需要你的配方。”
说完，他手腕轻轻一抖。
那张薄薄的欠条，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撕裂声。
嗤啦。
纸张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谭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温言手中变成两半的纸条。
“你……你干什么？”他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把欠条撕了？你疯了？那是证据！没了证据，我怎么跟你算账？你怎么证明我欠你钱？”
温言将两半纸条随手扔在地上。
它们轻飘飘地落在积水的地面上，很快被浑浊的水渍浸透，变得模糊不清。
“我不需要证据。”
温言说道。
“因为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谭老板呆住了。
他看看地上的碎纸，又看看温言，大脑一片空白。
两清？
什么意思？
难道温言不要钱了？
不，不可能。
温言是个厨师，是个为了八百块钱跟他对峙了三天的厨师。
他怎么会放弃？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