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粗糙的手，疯狂拍打着老谭面馆那扇早已变形的玻璃门。
铁皮棚顶被砸得哐当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谭老板紧绷的神经上。
他跪在水泥地上，膝盖传来的冰冷触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那碗没吃完的面，就放在他面前半米处。
汤面上的红油已经凝固成一层暗红色的蜡状薄膜，覆盖着几根断裂的面条。
看起来油腻、廉价，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馊味。
但在谭老板眼里，这层凝固的红油下，藏着能让他起死回生的秘密。
温言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台面。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而不是满是油污的桌子。
“欠条。”
温言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暴雨的嘈杂，清晰地钻进谭老板的耳朵里。
谭老板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他想反驳，想耍赖，想用那些惯用的商人口舌把温言绕进去。
但他不敢。
刚才那一口面的滋味，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喉咙。
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鲜香，与他这几个月来为了省钱而使用的劣质猪骨汤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他意识到，自己不仅输了钱，更输掉了作为老板的最后一点体面。
“写。”
温言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背面，又扔过去一支圆珠笔。
纸张轻飘飘地落在谭老板面前的地上，沾上了一滴雨水。
谭老板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今欠温言工资人民币捌佰元整。’
他写下这行字时，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画符。
写完名字，他抬头看向温言，眼神闪烁。
“温师傅，这……这就完了？”
他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尽管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温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他。
“还有。”
“什么？”
“道歉。”
温言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对着阿秀，也对着这碗面。”
谭老板愣住了。
他看看缩在角落里的阿秀，又看看那碗面。
阿秀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破了胆。
她不敢看谭老板，更不敢看温言。
在这个老旧街区，面子就是命。
让一个老板给员工下跪道歉，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但此刻，谭老板看着温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不照做，温言不会动手打他。
但他会毁掉谭老板剩下的所有东西。
那种精神上的碾压，比拳头更让人绝望。
谭老板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面馆特有的陈年油脂味。
他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膝盖发出咔吧一声脆响，那是关节抗议的信号。
他没有看阿秀，而是转向那碗面。
他缓缓弯下腰，双膝再次重重地磕在地上。
这一次，没有威压。
是他自己的选择。
“对不起。”
谭老板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不该克扣你的工钱，不该用劣质的食材糊弄客人。”
他停顿了一下，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冷汗顺着鼻尖滴落。
“这碗面……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干净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彻底碎了一地。
周围安静了下来。
只有雨声，和债权人仍在门外焦躁的拍打声。
温言拿起那张欠条，仔细看了看。
墨迹有些晕开，但不影响辨认。
他将欠条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里，贴着心跳的位置。
“钱呢？”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