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
老范面馆的后厨像一口巨大的蒸笼。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牛油和发酵面粉混合的酸馊味。
贺青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欠条。纸角已经磨出了毛边,上面范德柱歪歪扭扭的签名,像一条干瘪的死蛇。
他没有看欠条。他看着锅里的那碗面汤。
第一章时,那碗汤是冷的,像死水。
第二章被吹气后,表面微沸,泛起涟漪。
此刻,它彻底翻滚。红油在沸腾中炸裂,发出细密而暴躁的“噼啪”声。热气扭曲了视线,让锅里的景象看起来像是在熔炉深处。
范德柱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股冷风。
他左手捂着右臂,西装袖口扯开了一大块。那块皮肤红肿得发亮,水泡密密麻麻,像是被开水浇过后的烂肉。但他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阴鸷。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本记账本。指甲缝里的黑油垢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关门。”范德柱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痰,“今天不营业。谁敢进来,我就告谁破坏经营秩序。”
李婶正在角落里切葱花,手抖了一下,刀锋划破了手指。她没吭声,只是把染血的手指塞进嘴里,眼神惊恐地看向贺青。
赵客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清汤面。他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廉价的夹克,但手腕上戴着一块仿制的劳力士。他眯着眼,目光在范德柱受伤的手臂和贺青平静的脸之间来回扫视。
“八千块。”贺青说。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面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范德柱冷笑一声,把记账本拍在柜台上。灰尘扬起,在阳光下飞舞。
“贺青,你讲不讲道理?”范德柱指着手臂上的伤,“你这小子,是不是想讹钱?我告诉你,这店虽然是我开的,但我也是受害者。你刚才那股邪乎劲儿,把我的胳膊烫成了这样。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加起来不止八千!”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受伤的真的是他,而不是那个试图赖账的人。
贺青没说话。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却让整个后厨的温度似乎升高了几度。
范德柱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了货架。货架上的调料瓶摇晃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想干什么?”范德柱厉声喝道,“我叫保安了!还有警察!你敢在店里闹事,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拨号界面。但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
因为他知道,如果报警,警察会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而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学徒能凭空产生高温。
更糟糕的是,他在外面欠的高利贷,如果被人发现他连个打工仔都搞不定,那些债主会把他撕碎。
他需要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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