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顾家别墅的一楼客厅。
常远坐在丝绒沙发中央，脊背挺得笔直，手里那部黑色手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直播已经开始了。在线人数：102,483。这个数字正在以每秒几十人的速度疯狂跳动，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婉婉，确定信号稳吗？」常远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砸在地上没有回音。
林婉站在落地窗旁的阴影里，手指颤抖地调整着路由器背后的天线。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稳了。这是军用级的加密频段，除非切断整栋别墅的总闸，否则……他们断不掉。」
常远没看林婉，她的目光锁定在对面那个穿着定制三件套西装的男人身上。顾廷烨正站在茶几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哒、哒、哒。那是他焦虑时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
「常远，你疯了？」顾廷烨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现在外面有十万双眼睛看着。你想让顾家在股市开盘前崩盘？你想让我身败名裂？」
常远缓缓抬起眼皮，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顾先生，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二年，调解无效的，应当准予离婚。我们分居三年零四个月了。今天，不是请求，是通知。」
「通知？」顾廷烨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我是顾廷烨！只要我一句话，你的账号明天就会因为‘传播谣言’被封禁，你会背上诽谤罪的名头，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一条弹幕飘过，鲜红的字体格外刺眼：
【主播手在抖，背景那个男人好像要动手了，快跑啊姐妹们！】
另一条紧随其后：
【这西装质感不对吧？顾廷烨什么时候穿过这种老气的深灰格纹？而且他领带夹怎么歪了？】
常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注意到了那条弹幕，也注意到了顾廷烨左手拇指上那个银色的领带夹——那里藏着一枚硬币大小的东西。
隐藏式微型摄像头。
它此刻正嵌在顾廷烨西装内袋的暗扣里，镜头朝外，贪婪地吞噬着这个奢华而腐朽的空间。第一章，它藏在西装内袋。这是常远花了三个月时间，从一个被辞退的高级安保工程师手中买来的“礼物”。
「顾廷烨，」常远突然笑了，笑容冰冷而尖锐，「你刚才说，只要一句话就能封我的号。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句话被录下来，作为你威胁配偶的证据，法官会怎么看？」
顾廷烨的脸色瞬间僵硬。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想要确认那个设备是否还在原位。他的动作很快，但在那一瞬间，常远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为什么恐惧？一个掌控着半个城市经济命脉的男人，对一个小小的直播镜头感到恐惧？
「你……」顾廷烨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绕过茶几，一步步逼近常远，试图用身形压迫对方，「你把这东西放在哪了？拿出来，我可以给你五千万。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五千万买不了我的尊严，也买不回被你冷暴力折磨的三年。」常远站起身，与他对视，身高只到他的胸口，气场却丝毫不弱，「而且，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真相。」
此时，在线人数突破十五万。
弹幕开始密集刷屏：
【卧槽，顾总居然谈钱？心虚了吧！】
【那个领带夹一直在闪红光，是不是在录像？】
【楼主别慌，我看顾总表情不对劲，他在怕什么？】
常远盯着顾廷烨的领带夹。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红光闪烁，频率极快，像是某种心跳。
「你害怕的不是曝光，」常远轻声说道，字句如刀，「你害怕的是，有人看到你这副模样。」
顾廷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常远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闭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疼痛让常远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顾廷烨那张扭曲的脸，以及他胸前那枚闪烁红光的领带夹。
「林婉，」常远冷冷地喊道，「把备用电源接上。我要让他看清楚，是谁在审判他。」
林婉从阴影中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粗壮的黄色电源线，狠狠插进墙角的插座。与此同时，别墅内的灯光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后重新亮起，但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电流声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顾廷烨察觉到了异常。他松开常远，转身冲向配电箱的位置。他的步伐凌乱，原本完美的发型此刻显得有些狼狈。
「想断电？」常远对着镜头，声音平静得可怕，「顾先生，根据网络信息安全条例，恶意干扰公共网络传输，属于违法行为。你现在每走一步，都在增加自己的刑期。」
顾廷烨停在配电箱前，手悬在总闸开关上。他的背影紧绷，肩膀剧烈起伏。
直播间的人数停在了十八万三千人。
一条新的弹幕浮现，带着深深的疑惑：
【等等，你们看顾廷烨的手……他在发抖。他不是想保护财产，他是怕镜头拍到别的东西。】
常远顺着弹幕的提示，看向顾廷烨身后的镜子。镜子里，顾廷烨的眼神不再是傲慢，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惊恐。他的目光越过常远，似乎在看某个不存在的角落，或者，是在看自己内心深处那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你发现了什么，顾廷烨？」常远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廷烨的心跳上，「是你那些非法转移资产的账本？还是……那个你不该存在的女儿？」
顾廷烨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配电箱上的红色开关。他的手在颤抖，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就在这时，隐藏式微型摄像头的红光突然变成了绿色，然后熄灭了一秒，又重新亮起。
常远心中一凛。她知道，那个设备不仅仅是录音录像，它还能实时上传云端。如果顾廷烨切断电源，数据会自动备份到境外服务器。但他现在的犹豫，说明他在害怕切断电源后，会发生更糟糕的事。
比如，某个隐藏的警报被触发。
比如，某些被锁在保险柜里的文件，会因为断电而自动公开。
「你不敢。」常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连电都不敢断，因为你怕断电之后，真正的噩梦才开始。」
顾廷烨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刷屏：
【顾总怎么了？吓傻了？】
【我就说嘛，豪门夫妻哪有真情，全是算计！】
【那个摄像头怎么回事？怎么灭了又亮？】
常远看着顾廷烨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场直播或许只是一个开始。顾廷烨害怕的，不仅仅是出轨或私生女，而是某种更深层次、更致命的罪恶。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在线人数：二十万。
倒计时：距离顾氏集团内部邮件群发还有 59 分钟。
常远抬起头，对着镜头，也对着顾廷烨，轻轻说了一句：
「游戏开始了，顾廷烨。这一次，你没有退路。」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暴雨倾盆而下，淹没了整个城市的喧嚣，却掩盖不住客厅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