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夏夜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拧不出水,却让人窒息。
烧烤摊的炭火滋滋作响,油烟混合着劣质酒精的味道,在狭窄的巷子里横冲直撞。叶尘坐在角落最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没动过的烤韭菜,眼神却死死盯着对面那个佝偻的身影。
老鬼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像是一台生锈的风箱。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皮下隐约可见血管暴起,那是长期注射不明药物后的典型反应。
“别碰我。”老鬼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他们来了。”
叶尘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镊子。这是他在医院偷出来的,尖端极细,能夹起比头发丝还轻的组织碎片。
“你疯了。”老鬼瞪大眼睛,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恐惧,“那东西在里面,动了就会死。”
“不动也是死。”叶尘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解剖事实,“你的淋巴结已经钙化,脓栓嵌在真皮层下两毫米处。再拖半小时,毒素入脑,你会变成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老鬼颤抖着手,猛地掀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狰狞的疤痕。那里有一个硬块,表面皮肤紧绷发亮,正是叶尘要取的目标。
就在叶尘指尖触碰到那块皮肤的瞬间,空气突然凝固了。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压过了炭火的烟火气。
陆锋站在摊位前,金丝眼镜反射着昏黄的灯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他手里没有拿酒杯,而是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刀刃上还挂着一点未干的血迹,不知是谁的。
“叶医生,”陆锋的声音优雅而冷静,带着特有的磁性,“深夜不回家,在这里搞非法行医?看来停职令对你没什么威慑力。”
周围几个食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吓退,老板缩在柜台后不敢出声。夜市依旧喧闹,但这方寸之地却成了孤岛。
叶尘没有抬头,手指稳稳地按在老鬼的脓栓上。“陆主任,你的消毒水味太重了,掩盖不住血腥气。这是职业习惯,还是杀人前的心理暗示?”
陆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向前迈了一步。手术刀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刀尖指向叶尘的咽喉。
“少废话。把镊子放下,还有……”他的目光扫向老鬼,“把那个废物交给我。警方通缉令已经发了,你是想陪葬,还是想看着这个证人烂在肚子里?”
叶尘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他看穿了陆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老鬼,闭眼。”叶尘低声命令。
老鬼浑身僵硬,眼泪顺着眼角流下:“他们会杀了我……”
“不会。只要你配合。”叶尘的手指微微用力,针尖刺破皮肤,渗出一滴血珠。
陆锋脸色骤变:“你敢!”
他猛地挥刀斩向叶尘的手腕。
这一刀快如闪电,带着必杀的决心。但叶尘的动作更快。他没有躲,而是借着陆锋攻击的力道,手腕外翻,镊子精准地探入皮下。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像是骨头错位。
陆锋的手刀停在距离叶尘颈动脉半厘米的地方,他愣住了。他看到叶尘手中的镊子夹出了一个黄豆大小的黑色物体,上面附着血丝和脓液。
“这是什么?”陆锋皱眉,本能地后退半步。
叶尘将那个黑色的脓栓举到眼前,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里面包裹着的微缩胶卷。那是老鬼用血肉养大的证据,也是唯一能证明黑斑病实验真相的铁证。
“人体组织包裹的微缩胶片,”叶尘淡淡道,“为了防腐,用了高浓度的福尔马林浸泡。可惜,剂量不够,所以它长在了肉里。”
陆锋瞳孔猛缩。他认出了那种特殊的封装方式。那是三年前,他亲手销毁的那批实验样本中,唯一漏网之鱼。
“吞下去。”叶尘突然说。
陆锋以为他在挑衅,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话音未落,叶尘张口,将那个沾血的脓栓直接送入口中。
咕咚。
吞咽声清晰可闻。
陆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威胁、甚至动手抢夺的计划,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他看着叶尘平静咀嚼的样子,仿佛刚才吞下的不是毒药,而是一颗普通的糖果。
“你……”陆锋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术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叶尘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锋。
“现在,你可以去报警了,陆主任。告诉我,一个被通缉的前医生,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关键证据吃进肚子里的?”
陆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向四周惊恐的食客,又看向叶尘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就在这时,叶尘注意到陆锋的手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陆锋的目光越过叶尘的肩膀,落在了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上。车窗降下一半,一张年轻女性的脸正惊恐地向外张望。
那张脸,陆锋认识。
那是他的女儿,陆小雅。
而此刻,叶尘腹中的胶卷,似乎正在消化液中缓缓溶解,释放出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化学气味。
为什么陆锋看到叶尘吞下胶卷后,反而露出了恐惧而非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