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断手悬浮在高空，指尖滴落的不是血。
是泪。
鲜红的、粘稠的，带着童年第一次跌倒时膝盖磕破的青石板味道。
许默盯着那滴泪，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影子的含义。
那不是伤口流出的液体。
那是他被世界剥离前，最后一点存在的证明。
也是诅咒的开始。
重力反转的弄堂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关大福站在原地，剔骨刀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经理还在往上飘，西装领带缠住了路灯杆。
阿珍站在街角，眼神悲悯。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撕扯着每一根葱叶。
许默伸出手，推开了那扇由绿色雾气构成的门。
门后没有光。
只有一片虚无。
以及一个与他面容相似的人。
那人穿着同样的衬衫，袖口卷起，露出同样苍白的手腕。
但眼神冰冷。
像一块冻硬的石头。
“你来了。”
另一个自己说。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许默耳膜上。
许默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身体就透明一分。
左手已经不见了。
右手也只剩下骨骼的轮廓。
“把剔骨刀还给我。”
许默低声说。
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另一个自己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刀是你的。”
“但你配不上它。”
话音未落。
另一个自己动了。
没有拔刀的动作。
只是抬手，食指轻轻点在许默胸口。
噗。
一声轻响。
像是针扎破气球。
许默感到一阵剧痛。
不是来自皮肤。
而是来自心脏。
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那颗被葱油包裹的心脏。
被挖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
却不是红色。
是翠绿的汁液。
混合着烧焦的葱花味。
许默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空洞。
那里不再有心跳。
只有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香气。
那是老北京炸酱面的味道。
是关大福面馆里，永远洗不净的陈年酱油渍的味道。
是他想要一碗正宗炸酱面，却只能得到过量葱花的绝望味道。
“为什么……”
许默喃喃自语。
身体开始崩解。
手指化作飞灰。
脚踝融入虚空。
另一个自己捡起地上的剔骨刀。
刀身映出许默逐渐模糊的脸。
“因为你在乎太多。”
另一个自己说。
“你在乎葱花多少。”
“你在乎关大福的脸色。”
“你在乎胃疼。”
“你在乎……是不是普通人。”
刀尖划过空气。
留下一道绿色的痕迹。
那是半碗葱油面的影子。
第一章，它只是多了几根葱。
第二章，葱须扎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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