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包厢内空气浑浊,混合着昂贵雪茄、发酵酒精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
柳振东瘫坐在真皮沙发里,脸色灰败如土。
他刚才吐了一地,胃液溅上了那套定制西装的下摆。
“滚出去。”
保镖阿虎横在门口,肌肉绷紧,像一堵墙。
他盯着尹默脚上的旧胶鞋,眼神里满是嫌恶。
那是从外滩泥水里带出来的湿痕。
“他是谁?哪来的野路子?”王秘书缩在角落,声音发颤。
手里那份伪造的健康报告被捏得皱成一团。
柳振东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丝。
他在等死,或者等奇迹。
但眼前这个人,连听诊器都没带。
尹默没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
那里有一包纸巾。
印着某廉价快餐店logo的劣质纸巾,散落在呕吐物旁。
那是柳总随手扔掉的垃圾。
也是尹默唯一能确认的东西。
“你找死吗?”阿虎伸手来推。
尹默侧身,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阿虎的手掌落空,撞在门框上,闷响一声。
“别碰我。”
尹默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
他弯腰,捡起那包纸巾。
手指粗糙,指节分明。
纸巾很软,带着廉价的香精味。
但他握得很紧。
柳振东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他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抽搐。
“你想干什么?要钱?”
柳振东冷笑,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开个价,五百万,够不够买你的命?”
尹默没回答。
他走到柳振东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掩盖不住的药毒味。
那是长期服用违禁兴奋剂留下的馊味。
像腐烂的水果。
“把手伸出来。”
尹默说。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阿虎大怒,就要扑上来。
“住手!”
柳振东突然吼了一声。
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狠厉。
他盯着尹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贪婪,没有恐惧,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就像医生在看一块坏死的组织。
尹默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
针身细长,泛着冷光。
不是医院那种不锈钢的一次性针。
而是手工打磨的古法毫针。
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颤动。
“这是……”王秘书瞪大了眼睛。
他见过很多神医,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不符合现代医学的流程。
没有仪器,没有消毒,甚至没有问诊。
尹默没有解释。
他左手按住柳振东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柳振东浑身一僵。
那不是普通的按压。
是一种穿透皮肉的力道,直抵经脉深处。
柳振东感到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
心脏猛地收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窒息感袭来。
“你要杀了我?”柳振东瞳孔骤缩。
“闭嘴。”
尹默低声喝道。
右手手腕翻转。
银针刺入太渊穴。
快,准,稳。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针尾轻轻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像是琴弦被拨动。
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雨声似乎远了。
雪茄的味道淡了。
只剩下针尖刺破皮肤的细微声响。
柳振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灰败褪去,泛起一丝血色。
呼吸变得平稳。
原本急促紊乱的心跳,逐渐归位。
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的剧痛。
肝区传来阵阵绞痛,提醒着他身体的真实状况。
但他醒了。
完全清醒。
尹默拔出银针。
用袖口擦了擦针尖的血迹。
动作随意,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
他将那包纸巾展开。
上面还沾着一点点柳振东的冷汗。
尹默拿起纸巾,轻轻擦拭柳振东额头的虚汗。
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又像是在清理一件垃圾。
柳振东愣住了。
他看着尹默的脸。
那张脸年轻,冷漠,没有任何表情。
“为什么……”
柳振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他想问为什么救他。
想问想要什么报酬。
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因为尹默已经转身。
走向门口。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疏离。
阿虎拦在门前,不敢动手。
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来自空调,而是来自这个年轻人。
尹默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柳振东藏在袖口的那只手。
那只手紧紧攥着那份假病历。
指节泛白。
尹默的眼神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柳振东感到自己被看穿了。
不是病情,而是谎言。
“记住。”
尹默开口。
声音依旧平淡。
“下次再乱吃药,神仙难救。”
说完,他推开房门。
走廊的风吹进来,卷走了包厢内的闷热。
尹默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只留下那包用过的纸巾,静静地躺在柳振东的掌心。
柔软,潮湿,带着淡淡的香精味。
柳振东低头看着那包纸巾。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人,不是来求钱的。
他是来收债的。
或者是,来索命的。
他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自己藏起假病历的袖口。
心跳再次加速。
这一次,不是因为病。
而是因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