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像一层剥落的死皮。
贺远靠在VIP病房区尽头的消防通道门边。
左手的伤口还在渗血。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自愿放弃治疗同意书》。
纸张已经被血迹浸透了一角,变得软塌塌的,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签名栏上。
那里有一行刚劲有力的字迹:贺小满。
笔锋锐利,转折处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感。
不像是一个八岁孩子能写出的字。
更像……
贺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上周女儿练字时,因为握笔姿势不对被老师纠正时的笨拙模样。
那歪歪扭扭的笔画,和眼前这行云流水般的签名,判若两人。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毛骨悚然的。
最让他窒息的是,这种字体结构,这种起笔的顿挫,甚至末尾那一笔微微上扬的弧度……
和他自己的签名,有着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
不。
不仅仅是相似。
如果忽略掉“小满”这两个字的稚嫩感,单看骨架,这就是贺远的字。
是被系统完美复刻、又强行嫁接了女儿名字的“双生子”。
“你在看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广播喇叭里传出来。
没有电流杂音,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说话。
贺远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那个红色的监控探头。
镜头后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助。
“夏经理。”
贺远低声说道。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你把她签了什么?”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想知道结果。
这是他在黑市卖血多年养成的习惯——不问过程,只问代价。
广播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是夏经理特有的、带着官僚式傲慢的笑声。
“贺远,你太情绪化了。”
“作为区域站长,我有义务提醒你,保持理智是完成KPI的前提。”
“至于这份文件……”
夏经理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平淡,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打印好的公文。
“这只是‘亲情绑定风控系统’的一次常规压力测试反馈。”
“数据显示,当监护人处于极度焦虑状态时,其潜意识中的自我毁灭倾向会投射到直系亲属身上。”
“系统捕捉到了这种心理波动,并生成了对应的法律文书模拟样本。”
“简单来说,这是你内心的投影。”
“是你自己,想要放弃你女儿。”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贺远的心脏。
他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失血过多。
而是因为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对人性被篡改的恐惧。
如果连“想救女儿”这个念头,都能被系统解读为“想害女儿”……
那他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我不信。”
贺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看原始数据。”
“我要看录音。”
“我要知道,是谁教她这么写字的!”
广播里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一段音频被播放了出来。
背景音很嘈杂,有雨声,有风声,还有某种类似电流干扰的滋滋声。
但在那混乱的背景中,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急促,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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