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像无数只手指在疯狂敲击。
叶舟的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直播界面右上角的红色“LIVE”标志正随着信号波动忽明忽暗。他盯着后视镜，镜子里的后座坐满了人——至少三个，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他们一动不动，只有雨水顺着他们的发梢滴落，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手机顶部的时间栏死死定格在 2:33。
这是海城网约车平台规定的“高压时段”结束前的最后十分钟。如果现在断开连接，账号会被永久封禁；如果继续行驶，根据导航显示，前方还有三公里才能到达终点。但叶舟知道，这三公里根本不存在。
弹幕开始滚动。
第一条弹幕飘过：“主播别抖了，后座那个人的脖子怎么是反着长的？”
叶舟的手指僵住。他猛地抬头看向后视镜，那个最靠窗的乘客缓缓转过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白。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 45 人瞬间跳涨到 1200 人。
叶舟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肺里充满了潮湿发霉的味道。他伸出右手，握住了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踩刹车，也没有挂空挡，而是将油门轻轻踩下了一格。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车辆开始加速。
“你疯了？那是死路！”一条金色 ID 的弹幕炸开，“前面是废弃高架桥下的积水区，GPS 都显示你在海里了！”
叶舟瞥了一眼仪表盘右下角的 GPS 图标。那个小箭头不再指向任何街道，而是悬浮在一片漆黑的蓝色背景上。那是海域的颜色。
但他能感觉到轮胎碾过的是粗糙的水泥地面，而不是海水。
“这不是死路。”叶舟的声音低沉沙哑，通过车载麦克风传出去，带着电流的杂音，“这是测试路线。”
直播间人数突破 5000。
弹幕瞬间被淹没。有人刷火箭，有人问“幽灵车队”，更多的人在尖叫“快跑”。
叶舟打开车内的阅读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后座。那些乘客依旧保持着坐姿，但他们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混合着雨水，顺着座椅流到地板上。那股气味不是水腥气，而是陈旧的铁锈味，像是生锈的铁管破裂时散发的味道。
叶舟想起三年前那批失踪的司机。新闻里说他们是疲劳驾驶坠河，尸骨无存。但当时负责运营的区域总监贺峰，在内部会议上说过一句话：“数据清洗需要代价，有些驾驶员成了‘冗余数据’。”
那时叶舟刚入行，不懂什么叫冗余数据。现在他懂了。
他的车贷还剩八个月。每晚深夜直播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他需要流量，需要观众相信他是真的被困在了某个灵异地点，而不是在演一出拙劣的剧本。只要有人信，就有钱进账。哪怕这钱是用命换的。
“主播，你车里的监控……”一个 ID 叫“林婉”的观众突然发了一条长评，“我调取了海城交警的公开记录，你昨晚载的那单，起点和终点都不在地图上。而且，你的车内监控录像里，后座一直没有人，直到今晚两点。”
叶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向副驾驶储物箱里的那个行车记录仪。屏幕黑着，但指示灯还在闪烁。
“我在看。”叶舟对着镜头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们看到的，和我看到的一样吗？”
弹幕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更多的乱码出现在屏幕上。不是文字，是一串串二进制代码，快速刷屏，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黑色骷髅头图案。
与此同时，后座那个最靠窗的乘客，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哭声，也不是笑声。是一种类似水流穿过狭窄管道的呜咽声，尖锐且持续。
叶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他再次看向后视镜，发现那个乘客的脸正在变化。原本模糊的五官逐渐清晰，轮廓变得熟悉起来。
那张脸，像极了三年前失踪的那批司机中的某一个人。
不，不仅仅是某一个人。
后排的三个乘客，虽然面容各异，但下颌角的弧度、眉骨的走向，甚至嘴角那颗不起眼的痣，都与三年前那批“冗余数据”惊人地相似。
叶舟的手抖了一下，方向盘微微偏转。车轮擦过路沿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依然是 2:33。
但窗外的雨，似乎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