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江城市老城区的夜市像一具被抽干血气的尸体。
霓虹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片浑浊的光。岑默站在摊位前,手指死死扣住那只刚修好的红木药箱边缘。木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那是他最后的一点体面。
面前是一堆散落在泥水里的现金。
夏烈就站在那堆钱后面,左脸那道烟头烫出的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他没说话,只是习惯性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那动作机械而冰冷,像是在给某种死亡倒计时。
“五千块。”岑默的声音很轻,混在周围食客惊慌失措的逃窜声中,几乎听不见,“拿走剩下的,我只要这五千。”
他的目光没有看夏烈,而是盯着地上那张沾了油污的百元大钞。妹妹陈念明天的透析费截止时间是早上八点,断供意味着肾衰竭加速,意味着死亡。这笔钱不是贪财,是续命。
夏烈终于抬起了手。
他手里握着一根合金棍,棍头带着倒刺,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庸医。”夏烈的声音粗粝,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你治不了大小姐的病,却敢把她的病情泄露出去。这笔钱,是你买命的价钱。”
岑默没动。他知道夏烈不会给他机会去捡钱。
就在夏烈挥起棍子的瞬间,岑默做了一个让所有旁观者都愣住的举动。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求饶,而是猛地蹲下身,左手如闪电般探入泥泞中,右手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针。
这不是攻击,这是施针。
他将银针刺入了自己的掌心,鲜血涌出,滴落在地上那张百元钞票上。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在消耗自己,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真气。
夏烈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跪地求饶的人,也见过拔刀相向的疯子,但从未见过有人在被威胁时,选择自残来换取时间。这种荒谬的逻辑让他那一瞬间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就是这一秒。
岑默的手掌按住了那叠现金。他没有数,而是凭借肌肉记忆和触觉,迅速抓起最上面的一沓。动作快得连老赵都没看清。
“你疯了?”夏烈皱起眉头,眼中的轻蔑变成了一丝疑惑。他没想到这个瘦弱的中医会做出这种反应。
岑默站起身,将手中的现金紧紧攥在掌心。血透过纸币渗入皮肤,带来一阵刺痛。他看着夏烈,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黑血不是淤积。”岑默只说了这一句,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夏烈身后的几个保镖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们只知道大小姐最近脸色发黑,以为是旧疾复发,没想到竟然涉及到了“毒”的概念?
“闭嘴。”夏烈低喝一声,重新举起合金棍,“不管你说什么,今晚这里只能有一个活人走出去。”
周围的食客已经跑光了,只剩下远处几个胆大的年轻人躲在阴影里偷看。老赵缩在摊位后面,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录像图标还在闪烁。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但眼神却在飞快地计算着:如果岑默死了,这段视频值多少钱?如果夏烈动手了,这段视频又值多少?
岑默没有理会老赵。他的视线越过夏烈,看向身后那个被帘子遮住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夏晚晴。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外面披着一条薄毯。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她的眼睛半睁着,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恐惧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锐利。
她在笑。
很轻微的笑意,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岑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刚才的诊断是基于脉象和面色,判断出夏晚晴体内的毒素正在侵蚀血液,导致血红蛋白变性。但他忽略了一个细节——夏晚晴的眼神。
一个濒死之人,不会露出这种掌控全局的神情。
除非,她根本不想死。
“为什么?”岑默在心里问自己,声音冷得像冰,“如果是中毒,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施针?你是想让我成为替罪羊,还是……你在引蛇出洞?”
夏烈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不再犹豫,合金棍带着风声砸向岑默的头部。
“砰!”
一声闷响。
岑默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了身后的摊车上。那只刚修好的红木药箱在空中翻滚,重重地摔在地上。
咔嚓。
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药箱彻底粉碎。
里面珍藏多年的名贵药材——百年何首乌、野生灵芝、藏红花——混杂着碎片,散落一地。还有那张执业资格证,被撕成几瓣,浸在泥水里,字迹模糊不清。
岑默吐出一口血沫,擦掉嘴角的血迹,抬头看向夏烈。
夏烈站在原地,合金棍垂在身侧,脸上的疤痕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没想到岑默能躲开第一击,尽管代价惨重。
“废物。”夏烈啐了一口,“既然你不肯闭嘴,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他抬起脚,踩在那些散落的药材上,碾碎。
岑默看着这一幕,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他失去了药箱,失去了资格证,甚至可能失去行医的权利。官方医疗体系会因为他卷入豪门秘辛而将他除名,从此,他只是一个非法的江湖郎中。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拿到了那五千块钱。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夏晚晴眼底的那抹紫。
那不是普通的毒素颜色。
那种紫色,深邃、诡异,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夏晚晴的眼底缓缓流转。
岑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古籍中记载的一种罕见病症,一种只有特定体质才会出现的反应。
那不是中毒。
那是……共生?
夏晚晴腹中的黑血,为什么会呈现出诡异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