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变成了某种具有侵略性的实体,疯狂拍打着落地窗的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顾延站在卧室门口,西装外套还滴着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滩深色的湿痕。
他没有立刻行动。
他在听。
听身后那道视线,是如何从惊恐转为警惕,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倔强的沉默里。
夏初没有尖叫。
刚才那一脚踹开房门时,她甚至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惊慌失措地捂脸或呼救。
她的第一反应,是迅速将被子拉高,遮住肩膀,然后蜷缩进枕头堆里。
那是防御的姿态。
也是曾经他们在婚姻存续期间,每当争吵即将失控、或者他冷暴力发作时,她惯用的自我保护机制。
顾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细节被他压得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差点忽略。
但他记得。
记得多年前那个深夜,也是这样一场大雨,她也是这样把自己藏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等着他先低头。
“让开。”
顾延开口,声音比外面的雷声还要冷硬几分。
他迈步向前。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紧绷的弦上。
夏初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那个印着褪色卡通图案的抱枕——那是他们刚结婚时买的廉价货,后来被她嫌弃过时扔了,却又在某次搬家时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她挡在了床头柜前。
那张深胡桃木色的柜子,此刻成了这道狭窄走廊里唯一的屏障。
“这是私人空间,顾延。”
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刚才的哭泣浸透,但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感。
“离婚协议第三条,第七条,第十条。你比我清楚,除非有法院传票,否则你不能随意进入我的卧室,更不能触碰我的私人物品。”
她在念条款。
像是在用那些冰冷的文字筑起一道墙,试图将他拒之门外。
顾延停下脚步。
距离她只有半米。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淡淡的茉莉香,混杂着一丝潮湿的雨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味道让他烦躁。
更让他该死的怀念。
“夏初。”
他垂下眼帘,看着她凌乱的发丝贴在额角,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公司服务器机房漏水,物理备份硬盘在保险箱里。那把钥匙在你床头柜的抽屉夹层里。”
他语速很快,字句简短,像是在下达作战指令。
“十点整之后,门锁系统会自动重置为最高安防级别,我也再也进不来。如果你不想看着价值三千万的项目数据变成一堆废铁,就现在,把钥匙给我。”
他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赌。
他知道钥匙不在那里。
早在三个月前,他就查过监控,知道她从未扔掉那把钥匙,也从未把它藏在任何隐蔽的地方。
她把它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就在床头柜最上层,那个她每天早晨化妆时会用到的绒布垫子上。
她在等他来拿。
她在等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重新正视这段关系结束后的尴尬与余温的理由。
但顾延不能输。
至少今晚不能。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老陈发来的最后通牒:*老板,还有四十分钟,备用电源撑不住。必须拿到硬盘。*
四十分钟。
每一秒都在流逝。
顾延抬起手,想要绕过她。
他的动作很克制,没有用力推搡,只是伸出手臂,试图从她身边挤过去。
然而,夏初纹丝不动。
她抱着抱枕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深深陷入柔软的棉布里。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愤怒,或者是某种更深层的恐惧。
恐惧他再次无视她的存在,恐惧他眼里只有那些该死的数据,恐惧他根本不在乎她此刻的感受。
“你非要这样吗?”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直直刺向顾延的心脏。
“哪怕我们已经离婚了?哪怕你已经有了新欢?”
这句话问得突兀,带着明显的试探和酸意。
顾延的脚步顿住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照亮了两人对峙的脸庞。
顾延的眼神暗了暗。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冷冷地说道,试图用理智压制住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让开,夏初。别逼我动手。”
“我不让。”
夏初咬着牙,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你想拿钥匙,可以。但你得跨过我去。”
这是一种幼稚的挑衅。
也是一种绝望的挽留。
她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
她知道这样做只会让顾延更加厌恶她,更加坚定离开她的决心。
但她控制不住。
就像控制不住自己在这暴雨夜里,依然对他抱有幻想一样。
顾延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看着她倔强挺起的脊背,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急促起伏的胸口。
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一个是转身离开,放弃硬盘,接受公司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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