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烛如豆，火苗在铜灯盏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爆出一声极轻的“噼啪”响。
袁知微指尖一颤，被那滚烫的药汁溅出的一星半点烫红了皮肤。
她没缩手，只是垂下眼睫，将袖中那片干燥的曼陀罗花瓣悄悄按进掌心，用体温捂热，再不动声色地滑入床榻边那只盛着废弃药渣的粗瓷碗中。
碗里剩下的，是霍夫人刚才让人倒掉一半后，重新兑了水、混入假药粉的残渣。
气味不对。
真正的苦参汤，入口是涩，回甘是凉；而这碗里的味道，带着一种甜腻的腥气，像是掺了过多的甘草和某种不知名的香粉，试图掩盖底下的腐味。
翠儿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把银针，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烛芯。
她的目光像蛇信子一样，时不时扫过袁知微的手腕，又迅速移开，落在袁景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小姐，”翠儿忽然开口，声音尖细，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这药凉了，得趁热喝。若是凉了，伤了少爷的胃气，夫人回来可是要拿人的。”
袁知微端起药碗。
粗瓷的边缘粗糙且冰凉，握在手里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汗，正顺着瓷碗的纹路慢慢渗进去。
“翠儿姐姐说得是。”
她低声应着，语气恭顺，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走到床边，她先是用帕子擦了擦袁景行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她才端起那碗汤，凑到袁景行唇边。
袁景行昏迷着，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袁知微将碗沿抵住他的下唇，一点点倾斜。
黑色的药汁流入他口中。
就在这一瞬，袁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用力按压在碗底的一个隐蔽凹陷处——那是她之前藏匿曼陀罗花瓣的地方。
花瓣遇热即化，那股淡淡的、令人致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与药汤的苦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甜腥。
这是她给霍夫人的“礼物”。
只要霍夫人尝到这一口，或者闻到这股味道，她就会想起自己昨晚亲手调配的那碗毒药的成分。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翠儿盯着袁景行的喉咙，看着药汁咽下去，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她的眼睛并没有离开袁知微的手。
“小姐，”翠儿忽然伸手，拦住了袁知微想要放下碗的动作，“少爷还没喝完呢。这碗底……似乎还有东西？”
袁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翠儿姐姐说笑了，”她轻声说道，目光清澈无辜，“这药渣早已滤净，哪还有什么东西？不过是些沉淀的药末罢了。”
说着，她将碗倾斜得更低，让最后一点浑浊的药液全部灌入袁景行口中。
然而，就在碗即将见底的那一刻，袁知微手腕轻轻一抖。
几滴黑色的药汁，故意洒在了袁景行的衣襟上，也溅到了旁边托盘里的白布上。
那白布吸饱了药汁，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褐色。
而在黑褐色的中心，隐约可见几点暗红色的斑点。
那是曼陀罗花瓣化开后留下的痕迹。
翠儿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那种颜色。
那是昨晚霍夫人让她去后院花房采摘曼陀罗时，不小心沾染在她指甲缝里的颜色。
“这……”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袁知微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翠儿，眼神中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
因为它意味着，她已经知道了什么，并且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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