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终于砸了下来，暴雨如注，将霍府正院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白噪音中。
袁知微推开兄长袁景行的房门时，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烛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而诡异的香气，那是曼陀罗花混合着苦药的味道，像极了某种腐烂的根茎在阴湿处发酵后的气息。
袁景行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呼吸浅促得像是一只濒死的蝉。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拉风箱般的嘶鸣。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瞳孔有些涣散，显然药效正在侵蚀他的神智。
“大哥。”袁知微轻声唤道，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袁景行没有回应，只是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指向床头那碗早已凉透的药汤。
袁知微走到榻前，目光落在那只粗瓷碗上。碗沿还残留着几滴褐色的药渍，干涸后结成硬痂，像是干涸的血迹。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碗壁，冰凉刺骨。
这就是那碗“温热且完整”的汤。如今它凉了，静默地躺在桌案一角，等待着它的命运。
她俯下身，凑近碗口。那股甜腻的曼陀罗味更浓了，甚至盖过了原本应该有的黄芪与当归的苦香。她在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
就在她准备伸手去拿那只空了的药渣桶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
那不是丫鬟小碎步的节奏，而是裙摆摩擦过地砖，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袁知微心头一紧，迅速直起身，退后半步，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恭顺守候的模样。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夹杂着雨水带来的潮湿寒气涌了进来。霍夫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满脸堆笑的翠儿。她身上那件云锦披风滴水未沾，仿佛这漫天的暴雨都与她无关。
“怎么还没走？”霍夫人的声音尖刻，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我让你回去等消息，你倒好，赖在这里不肯走。”
袁知微缓缓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儿媳担心大少爷病情反复，想再确认一番药力是否尽数发挥。”
“药力？”霍夫人冷笑一声，目光如钩子般刮过袁知微的脸，最后定格在那碗凉透的药汤上，“良药苦口，他既喝了，便该受得住。你若真有心，就该知道此时不打扰才是孝顺。”
她迈步走进屋内，高跟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袁知微的心跳节拍上。
霍夫人走到桌案前，伸出戴着三枚翡翠扳指的手，指尖轻轻敲了敲碗底。“当、当、当。”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这碗药，凉了。”霍夫人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让袁知微背脊发凉。
“是。”袁知微低声应道，“儿媳一直在旁守着，未曾离身半步，怕热气散得太快，伤了少爷的胃气。”
“哦？”霍夫人转过头，眼神玩味地看着她，“那你倒是说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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