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鞭子一样抽在江州老街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浑浊的白雾。
余安没有打伞。他刚走出“济世堂”那扇斑驳的木门,冷湿的空气就瞬间灌进肺里,带着铁锈和霉烂的味道。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刚才那一番关于“断肠草中毒”的谎言,像一根烧红的针,死死扎在他的道德神经上。但他没时间去感受那种恶心感,因为钟烈走得太快了。
那个穿着沾泥雨衣的男人,背影佝偻却僵硬,像是一具被雨水泡发的尸体。余安压低身子,踩着积水快速跟上。他知道钟烈的习惯——这人左眉那道断痕是小时候打架留下的,脾气硬,认死理。如果真要去报警,他会去最近的派出所;如果是去寻仇,他会回城南老宅拿刀。但钟烈既没往北,也没往南,而是拐进了老城区最深处的那条死巷。
这里的路灯早在三年前就坏了,只剩下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中苟延残喘,光晕被雨丝切割得支离破碎。余安眯起眼,视线受阻严重。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塑料桶和不知谁家扔掉的旧沙发,每一步都踩在泥泞和垃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站住。”
余安的脚步猛地一顿。前方五米处,一个黑色的身影背对着他,正蹲在一个巨大的蓝色铁皮垃圾桶旁。
钟烈回过头。雨水顺着他雨衣的帽檐滴落,在他那张布满胡茬的脸上汇成一条小溪。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暴怒,而是一种死寂的、近乎空洞的平静。这种平静比咆哮更让余安感到恐惧,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随时可能吞没一切。
“余大夫,”钟烈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纸摩擦声,“你跑什么?怕我报警?”
余安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双手垂在身侧,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药理学的知识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武器:肾上腺素飙升,肌肉紧绷,这是战斗或逃跑的本能反应。但他不能逃,也不能战。
“我没跑,”余安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苦味的冷静,“我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要去派出所。钟先生,如果你现在去报警,警察会查监控,会查我的底。你知道后果吗?你妹妹的死因会被重新鉴定,而我会因为‘投毒’坐牢。那时候,谁来给你妹妹讨公道?”
钟烈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他手里攥着那把剔骨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没有拔出来,只是握着,像是在握着一块冰冷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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