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闷热,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的霉味和药渣的苦涩。
庞婉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软垫。
她身侧,那只青花缠枝莲纹茶盏静静立着。
盏中水已凉透,只剩底下一层黑褐色的残渣,像干涸的血痂。
这是第六章里被摔碎前的最后一杯“药”。
如今,它被重新洗净,盛满了滚烫的热水,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庞远站在厅外,脸色铁青,不敢踏入这偏厅半步。
刘嬷嬷站在一旁,粗嘎的嗓子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她知道,婆婆默许褚红玉去撞破庞婉与男仆的私情,是为了给庞婉一个下马威。
却没想到,庞婉反手就是一记回马枪。
“姐姐。”
庞婉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唤一声长辈。
她端起那杯热茶,递到跪在地上的褚红玉面前。
褚红玉穿着半旧的藕荷色比甲,眼神躲闪,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绣了一半的香囊。
她想说话,喉咙里却发出“嗬嗬”的怪声。
那是药渣入喉后的肿痛,让她哑口无言。
“夫人……”刘嬷嬷上前一步,试图阻拦,“姨娘身子弱,受不住这般惊吓,不如先送回柴房歇息?”
柴房。
那里阴暗潮湿,随时可以“病死”一个人,销毁所有物证和口供线索。
这是刘嬷嬷提前买通粗使婆子后,为褚红玉准备的结局。
也是婆婆想要看到的结局:死人不会说话,秘密随之埋葬。
庞婉没有看刘嬷嬷,只是盯着褚红玉那双充满不甘的眼睛。
“嬷嬷说笑了。”
庞婉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今日是御史台旁支亲戚来访,圣意微妙,府中需得‘体面’二字压阵。”
她将茶盏往前递了半寸,瓷底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姐姐既喝了妾身敬的茶,便是庞家的人。”
“这茶里,有妾身特制的安神方子。”
“专治那些……心里有鬼,睡不着觉的人。”
褚红玉浑身一颤。
她当然知道这茶是什么。
那是第六章里,庞婉亲手喂进她嘴里的毒。
不致命,但毁嗓子。
此刻,这杯新沏的热茶,更像是一种羞辱。
一种宣告:你已失语,你的秘密,由我掌控。
“喝了吧。”
庞婉轻声说道,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喝了,便算过了这一关。”
“否则,妾身只能请管家老爷,将你‘请’出府去。”
“届时,你那五两银子的买卖,恐怕就要闹到御史台去了。”
褚红玉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庞婉竟然连那张纸条都掌握了。
更没想到,庞婉敢在御史亲戚面前,公然逼她喝下这杯“毒药”。
这是借刀杀人。
用婆婆的权威,用御史台的威势,来清洗这个家的污点。
如果她不喝,就是抗命,就是心虚。
如果她喝了,喉头肿痛加剧,彻底失声,再也无法辩驳任何指控。
褚红玉的手指死死扣住香囊,指节泛白。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