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抢救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腥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常远很熟悉,那是死亡临近前的气味。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秦婉儿躺在手术台上,脸色灰败,瞳孔已经开始散大。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破碎的风箱。
常远站在床边,手指搭在她颈侧的动脉上。
脉搏细弱如丝,频率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血压六零/四十毫米汞柱。
这是典型的休克前兆,伴随急性心力衰竭。
但他没有立刻进行心肺复苏。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秦婉儿微张的嘴唇上。
那里还残留着半颗紫色胶囊的碎屑。
秦氏安宁。
名字听起来温和无害,像是一种安抚神经的保健品。
但里面的东西,是能把人推向地狱的毒药。
常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冷硬的脸庞。
他没有看秦婉儿,而是迅速打开一个加密的数据传输界面。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老陈,网络恢复了吗?”
他对着蓝牙耳机低声问道。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他在解剖台上说话一样。
耳机那头传来电流的杂音,随后是老陈急促的声音:
“恢复了!但是防火墙太厚了,秦氏集团的服务器有军用级别的防御。”
“我需要你提供最高权限的密钥,否则我进不去他们的核心数据库。”
常远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代码流,红色的警告弹窗不断闪烁。
“密钥在我的生物识别芯片里。”
常远说,“但我不能直接给你。”
“为什么?”老陈问。
“因为秦烈的人就在门外。”
常远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门缝下透进一线走廊的光,那光线被两个黑色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
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压迫感。
不是保安那种松散的脚步声。
是保镖特有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跳间隙上。
“开门。”
门外传来赵管家的声音。
恭敬,冷漠,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发出的指令。
“常医生,秦总请您出来一趟,有些商业上的细节需要确认。”
常远没有动。
他继续操作着电脑。
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爬行。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二十。
秦婉儿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一声闷哼从她喉咙深处溢出。
那是药物引发的神经痉挛。
常远眉头微皱,左手迅速探入药箱,抽出一支肾上腺素。
但他没有注射。
他在等。
等数据下载完成。
百分之三十。
“常远。”
这次是秦烈的声音。
透过厚重的木门,依然能听出那股傲慢和虚伪。
“如果你不出来,我就以非法侵入公司和侵犯隐私罪起诉你。”
“顺便,我会让你的行医执照,永远停留在黑名单上。”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常远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但他很快恢复了速度。
他知道,秦烈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
至少现在不敢。
因为秦婉儿还活着。
只要秦婉儿还有一口气,秦烈就需要他这个急诊科专家来维持这具躯体的生命体征。
直到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转移完毕。
百分之五十。
常远瞥了一眼监控画面。
屏幕上,秦烈正站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手里把玩着一块名表。
表盘碎裂,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抢救室的方向。
像一头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野兽。
“赵管家,”秦烈说,“如果里面有任何反抗迹象,直接撞门。”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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