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刮着停机坪的混凝土护栏。
风很大。
苏念抱着秦诺，站在直升机救援直升机的旋翼阴影里。
机身是白色的，在暴雨中显得惨白而脆弱。
这是施曼刚才偷偷递过来的“机会”。
说是医院紧急调用的医疗转运机，目的地是隔壁市的私立诊所。
只要上了这架飞机，就能离开秦深的视线。
就能带走诺诺。
苏念的手指死死扣着背包带子。
指节泛白。
掌心那把钥匙已经凉透了。
刚才在停机坪边缘，秦深没有拦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护士站合影。
照片背面的名字，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秦深当时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他说：“既然你想走，就走吧。”
然后，他转身进了电梯。
没回头。
苏念以为那是放手。
她以为那是秦深终于肯承认失败的信号。
所以她才敢带着诺诺冲出来。
直到此刻，风声灌满耳朵。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秦诺。
孩子睡得很沉。
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苏念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一种莫名的不安。
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
她抬头看向那扇通往顶层套房的玻璃门。
门内灯火通明。
秦深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纸片的一角，已经被雨水浸透。
苏念眯起眼睛。
看不清内容。
但那个形状……
像是处理单。
十年前，那场导致秦家企业动荡的事故，涉及一家违规操作的私立诊所。
诊所的所有医疗废弃物记录，都在那天夜里被销毁。
除了这一份。
一份本该消失的处理单。
为什么会在秦深手里？
为什么他会把它拿出来给她看？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直升机引擎开始预热。
轰鸣声盖过了雷声。
施曼站在舱门口，脸色苍白，眼神闪烁。
“苏小姐，快上来。”
她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兴奋。
是恐惧。
苏念看了一眼施曼。
又看了一眼玻璃门内的秦深。
秦深举起手中的证物袋。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隔着十米的距离。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苏念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但她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说两个字。
“签字。”
谁签字？
苏念的大脑一片空白。
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画面突然刺痛了她。
父亲的手。
粗糙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手。
在那张皱巴巴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时父亲说：
“念念，有些东西，烂在肚子里比挖出来好。”
“为了你，也为了那个孩子。”
苏念浑身僵硬。
怀里的秦诺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紧张，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她的胸口。
“妈妈……”
孩子发出一声呢喃。
苏念猛地回神。
不能再犹豫了。
如果现在不上去，等秦深改变主意，或者等风暴彻底摧毁这唯一的逃生通道，她就真的永远出不去了。
她咬紧牙关，抱着秦诺跨进机舱。
舱门关闭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也隔绝了秦深那双冷漠的眼睛。
引擎声震耳欲聋。
直升机缓缓升空。
苏念趴在舷窗上，拼命向下望去。
停机坪越来越小。
秦深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他依然站在那张护士站合影前。
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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