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
暑气未散。
库房里闷热得像只蒸笼。
石婉坐在紫檀木案后。
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
笔尖悬在宣纸上，迟迟未落。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灰尘的味道。
还有翠儿身上那股子廉价的脂粉香。
翠儿跪在角落里。
背挺得笔直，却微微发抖。
她不敢抬头。
只能盯着自己那双绣着残破梅花的鞋尖。
石婉没有叫她起来。
也不说话。
只是偶尔翻过一页账册。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沙沙。
沙沙。
像蛇皮刮过地面。
翠儿的呼吸更急促了。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
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在怕。
怕这满屋子的寂静。
更怕石婉那双看不透底色的眼睛。
石婉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放下笔。
端起旁边凉透的茶盏。
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回甘微甜。
正如这裴府的后院。
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翠儿。”
石婉开口。
语调平缓。
没有起伏。
却像是一块冰砸进温水里。
翠儿浑身一颤。
慌忙磕头：“奴婢在。”
“抬起头来。”
石婉说。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翠儿迟疑了一瞬。
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脸上泪痕未干。
眼神躲闪。
石婉看着她。
目光落在翠儿的手指上。
那双手因为紧张，死死攥着衣角。
指节泛白。
“你可知，我为何让你抄录明细？”
石婉问。
翠儿咽了口唾沫。
小声答道：“夫人……夫人说要查账。”
“查账？”
石婉轻笑了一声。
笑意不达眼底。
“若是为了查账，为何不找管事娘子？为何偏偏是你？”
翠儿愣住了。
她没想到，夫人会问这个问题。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石婉站起身。
走到翠儿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因为你笨。”
石婉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笨，所以容易被控制。”
“笨，所以只会听话。”
“笨，所以……”
她顿了顿。
伸手，挑起翠儿的下巴。
指尖冰凉。
“所以，你是最好用的棋子。”
翠儿脸色煞白。
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石婉松开手。
转身走回案前。
拿起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沉甸甸的。
表面有些磨损的痕迹。
那是婆婆强行塞给翠儿时，留下的划痕。
现在，它回到了石婉手里。
一半的权限，握在石婉手中。
另一半，还在裴远那里。
或者说，在婆婆那里。
石婉摩挲着钥匙上的纹路。
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今晚是满月宴。
裴远一定会来。
他不仅要来看热闹。
更要来立威。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库房的钥匙，究竟姓什么。
石婉将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咔哒。
一声脆响。
锁开了。
里面的账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每一本都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