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一锅煮糊的粥。
客厅里的中央空调开到了十八度,但石远依然能感觉到汗意顺着脊椎往下爬。
不是热。
是那种被无数道目光钉在椅子上的窒息感。
孟涛正站在茶几旁,手里把玩着那串崭新的迈巴赫钥匙。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傲慢,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爸,妈,你们看这内饰。”
孟涛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混合了虚荣与得意的笑。
他故意把钥匙举高,让顶灯的光折射进周围亲戚们的眼睛里。
“这才是男人该开的车。”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角落里的石远。
那眼神里没有尊重,只有一种施舍般的怜悯。
仿佛这辆价值两百多万的车,是他大发慈悲赏给这个家看的玩具。
孟兰坐在主位上,穿着那条剪裁极紧的黑色连衣裙。
鲜红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而压迫。
她看着儿子,眼底的溺爱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石远。
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刮过石远的皮肤。
“石远。”
孟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既然涛涛开了新車,你作为姐夫,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周围的亲戚们立刻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石远。
有人期待,有人嘲讽,有人等着看笑话。
这就是孟家的规矩。
在这个家里,资源永远向强者倾斜。
而弱者,唯一的价值就是提供情绪价值和金钱供养。
石远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没有看孟兰,而是看向了桌上那两把并排的钥匙。
一把是迈巴赫的,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另一把是比亚迪的,塑料外壳已经磨损泛黄,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旧时代残骸。
这两把钥匙,从第一章到现在,贯穿了整个冲突的核心。
此刻,它们就在那里。
无声地诉说着权力的更迭。
“我没有什么好表示的。”
石远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的工资卡一直在苏晴那里,所有的开销都是家庭公共支出。”
他说得很快,没有停顿,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这就是一种冰冷的幽默。
用绝对理性的数据,去解构对方建立在情感绑架上的道德高地。
孟兰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没想到石远会这么直接。
按照以往的剧本,石远应该低头认错,然后乖乖掏出红包,或者承诺承担接下来的油费保养费。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最让孟兰难以接受的方式:拒绝进入她的逻辑框架。
“你这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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