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客厅里的空气粘稠得像要滴出水来。
孟兰站在茶几旁,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她刚才那句“去看车”,像是在冰面上踩出的一步险棋。
她想逃。
逃离这个充满压迫感的客厅,逃离石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只要离开这里,回到那辆破旧的比亚迪里,她就能重新找回作为岳母的威严。
至少在那辆车里,她是掌控者。
而不是在这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别去了。”
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是孟涛。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把迈巴赫钥匙还握在他手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生疼。
但他不敢扔。
更不敢看石远。
“为什么不去?”孟兰皱眉,声音里带着不耐,“人家都说了,去提车。”
“提什么车!”孟涛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万状,“那是……那是赃物!妈,你不懂,那辆车有问题!不能开!绝对不能开!”
他的声音尖锐,破了音。
周围的亲戚们面面相觑。
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看好戏的兴奋。
在孟家,面子比天大。
但如果这面子是用违法的东西撑起来的,那就成了笑话。
孟兰愣了一下。
她看向儿子,想要从他那双眼睛里找到安慰。
但孟涛躲开了她的目光。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地板上的花纹,身体微微发抖。
他在怕。
怕石远当场拿出证据。
怕警察现在就冲进来。
怕他那些赌债和挪用公款的烂账被彻底曝光。
孟兰的心沉了下去。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以为石远只是在虚张声势。
以为只要换个环境,就能把这一页翻过去。
但她忘了,石远手里的牌,不是用来吓唬人的。
是用来收网的。
“涛涛说得对。”
石远的声音响起。
平静,冷漠,没有一丝波澜。
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在审视猎物的猎人。
“既然小舅子这么紧张,那今天就不看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桌上的两把钥匙。
一把是黑色的迈巴赫钥匙,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冷光。
另一把,是银色的比亚迪钥匙,塑料外壳已经磨损,边缘有些发黑。
它们并排放在一起。
像是两个世界的对比。
一个是权力的象征,一个是生活的苟且。
而现在,权力掌握在石远手里。
生活,还在孟兰脚下挣扎。
“不过,”石远话锋一转,“既然来了,总得有个交代。”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不是之前展示给众人看的那张无限额度黑卡。
而是一张普通的银行卡。
他将这张卡轻轻放在桌上,压在比亚迪钥匙的旁边。
“这是五万块。”
石远淡淡地说,“够付那辆迈巴赫的首付了。剩下的,算我借给你的。”
孟涛愣住了。
他没想到石远会这么说。
他还以为石远要逼他自首。
或者要把他送进监狱。
但这笔钱……
这笔钱来得太突兀,也太危险。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孟涛吼道,试图挽回最后一点尊严。
但他的声音底气不足。
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这笔钱,他连明天的利息都还不上。
孟兰看着桌上的钱和钥匙。
她的喉咙干涩。
她知道,石远这是在给她台阶下。
也是在给她套枷锁。
拿了钱,就是欠人情。
欠了人情,就再也抬不起头。
但不拿,明天银行就会上门催收。
她陷入了两难。
“妈,拿着吧。”孟涛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不能输给他……不能。”
孟兰咬了咬牙。
她的手伸向那把比亚迪钥匙。
她想拿起它,带上钱,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只要走出这扇门,她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孟夫人。
至于石远,不过是家里的一条狗。
一条暂时有点用的狗。
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按在了钥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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