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江州郊外荒废林场的枯枝。
田野的胶鞋陷进泥泞里,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来。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睛,刺痛感让他无法闭眼。他手里攥着那枚银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机屏幕上的经纬度坐标在黑暗中闪烁,那是严薇留在戒指内侧的秘密,也是她试图用谎言编织的网。
“你来了。”
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没有起伏,像是从地底渗出的寒气。
田野停下脚步,手中的登山杖重重顿在地上。前方十米处,一盏防风灯昏黄的光晕切开了雨帘。严薇站在那里,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她没有打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神依旧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审视。
“这里被封锁了。”田野说,声音沙哑,“巡逻队半小时前刚经过。”
“所以我才选在这里。”严薇向前迈了一步,泥水溅起,“我想看看,为了一个坐标,你能走到哪一步。或者说,为了证明你‘清白’,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田野没有回答。他看着严薇手指上那枚空荡荡的位置——那枚刻着坐标的银戒此刻在他掌心。他早就知道盏底的名字是新的,但他假装不知道,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而现在,这层体面被这场暴雨撕得粉碎。
“你以为我在找你?”田野冷笑一声,“我在找证据。当年火灾留下的物理证据。”
“比如?”
“烧焦的红松。”田野指向不远处一棵扭曲的黑色树干,“只有经历过特定温度燃烧的红松,才会留下这种碳化纹理。这是指纹,严薇。你的指纹,或者我的。”
严薇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是破绽。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田野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动作轻柔,却充满了掌控欲。
“十年前,我就在那里。”她说,语速平缓,却极具压迫感,“我知道那里的一切。包括……老陈为什么改温度记录。因为他怕。他怕真相大白后,这间窑房会被彻底收回。他掩盖了一次失败的烧制,也掩盖了那一晚真正发生的事。”
田野感到一阵眩晕。原来如此。老陈修改温度记录,不是为了掩盖失败,而是为了掩盖纵火的嫌疑。或者说,掩盖有人在那晚进入过窑炉的事实。
“那枚戒指是谁的?”田野问,声音干涩。
严薇松开手,退后一步。她的神情变得空洞而平静,仿佛刚刚说出的话与她毫无关系。
“是那个知道所有秘密的人的。”她说,“现在,你知道了。你可以选择把戒指交给警察,或者……把它还给我。”
田野握紧了拳头。掌心里,那枚银戒冰冷如铁。
他看着严薇,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眼睛。他突然明白,这场纠缠从未结束。严薇切断联系准备潜逃境外,留下烂摊子给他,不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测试。测试他是否还对她有反应,测试他是否还会为了过去而妥协。
但他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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