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如注，砸在废弃御苑残破的琉璃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乔婉跪在泥泞中，指尖死死扣住那把银勺。
勺子冰凉，勺柄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昨日庞德海故意用袖口蹭过留下的油渍，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护身符。
她不能停。
内务府的账房在三个时辰后就要封存旧档，若此刻找不到证据，她不仅拿不回月钱，更会被定性为“妄议宫闱”，直接打入冷宫。
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流进领口，刺骨的冷。
但她感觉不到。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上。
这里是贵妃生母家族的旧园，十年前因罪籍被抄没，从此荒草丛生。
赵禄说，这里什么都没有。
但乔婉知道，庞德海派人来过。
因为泥土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分，像是刚被重物压过，又被人慌乱地掩埋。
“格格……”翠儿躲在远处的枯树后，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侍卫来了，我们得走。”
乔婉没有回头。
她手中的银勺轻轻探入泥中。
这一动作极轻，却重若千钧。
按照内务府的规矩，查验御物损耗，需以银器触碰器物表面，若有私吞或调包，银器会留下特定的油脂反应。
虽然这里是泥土，但庞德海为了掩盖更大的亏空，必然在这里藏了什么东西作为“平账”的凭证。
或者，是灭口的信物。
银勺尖端触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石头。
是一种柔软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织物。
乔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手腕微微用力，将那块东西从泥里挑了出来。
雨水冲刷下，一块半腐烂的襁褓碎片显露出来。
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针脚细密，用的是宫中特有的苏绣技法。
乔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只凤凰的家徽，属于那位高高在上的贵妃。
但这不仅仅是经济犯罪。
襁褓里，包裹着的是人。
非法买卖人口，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庞德海吞下的那勺燕窝，不过是为了测试新人的虚实，顺便清理掉这个可能泄露秘密的“垃圾场”。
他以为只要毁掉现场，就能万事大吉。
但他忘了，乔婉手里握着的那把银勺，不仅能称量燕窝的重量，也能称量人心的轻重。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不是侍卫杂乱的脚步，而是整齐、克制、带着某种威严的节奏。
乔婉猛地抬头。
雨幕中，一双绣鞋缓缓踏入了这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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