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注，砸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偏殿内，闷热潮湿得像是个蒸笼。
乔婉坐在紫檀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银勺。
勺柄上的划痕早已磨平，但那种粗糙的触感，却像是一道陈年的伤疤，死死嵌在她的指腹里。
这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此刻最大的破绽。
“格格……”
翠儿跪在脚边，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还有一种乔婉从未见过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乔婉没有看她，只是垂下眼帘，看着铜盆里泛起的涟漪。
“怕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
“庞德海已经死了。内务府的那套规矩，也随着他的死，烂在了泥里。”
翠儿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格格！您不懂！”
她突然扑过来，抓住了乔婉的裙摆，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那不是普通的贪墨……那是贵妃娘娘的手笔！”
乔婉的手指微微一顿。
银勺在掌心转了半圈，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继续说。”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推开翠儿。
只是目光依旧平静，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翠儿哭得更凶了，语速快得几乎咬到了舌头。
“奴婢……奴婢以前在御膳房当差的时候，见过一次。”
“那天晚上，雨水也很大。贵妃娘娘身边的王公公，亲自去库房取了一盏燕窝。”
“庞德海不在，是他的小舅子开的门。”
“那盏燕窝……”翠儿哽咽着，声音颤抖，“那盏燕窝里，加的不是冰糖，是金粉。”
乔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金粉。
用来掩盖燕窝变质的颜色？还是为了增加重量，好从中渔利？
不，如果是为了掩盖变质，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除非，那燕窝本身，就是假的。
或者，那盏燕窝，根本不是给太后吃的。
“然后呢？”乔婉问。
“然后……”翠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盏燕窝，被送进了贵妃娘娘的寝宫。第二天，太后赏赐下来的金瓜子，就出现在了庞德海的怀里。”
“那些金瓜子……”翠儿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比太后平时赏给宠妃的，还要新，还要亮。”
“因为那是刚铸出来的。”
乔婉在心里冷冷地补全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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