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库内的空气凝滞如铅。
褚万山并未立刻伸手去抓江远的袖口，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了案几上的端砚。那方砚台漆黑如墨，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是他随身携带的旧物，也是他此刻镇定的道具。他用指尖轻轻敲击着砚台边缘，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江远的心跳上。
“江主事。”褚万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弘治年间的账册，讲究的是‘天衣无缝’。你袖中鼓囊，是藏了私货，还是藏了命？”
江远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褚万山修长的手指上。那手指干净得没有一丝茧子，与这充满霉味和灰尘的档案库格格不入。他知道，自己刚才替换账册时留下的指纹，以及袖中那本赈灾银两明细的重量，都是致命的破绽。
但他不能慌。
“郎中大人说笑了。”江远轻声开口，语速极缓，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在下只是觉得今夜风大，怕寒气侵体，顺手塞了一块暖手炉进去。毕竟，明日还要劳烦大人核对账目，若是冻坏了脑子，户部上下可没人能替您算清这笔烂账。”
他说得轻巧，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褚万山的脸。
褚万山眯起眼睛，指尖的敲击声戛然而止。他没有相信这个拙劣的借口，但也没有立刻发作。他的目光从江远的袖口移开，落在了那刚刚锁好的保险柜上。
“是吗？”褚万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便让老赵打开看看。若真是暖手炉，自然无妨；若是别的……”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江主事，你可担待得起？”
门口，老赵浑身一颤，差点跪倒在地。他看着江远，眼中满是哀求。江远微微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照做。*
老赵颤抖着手，再次拿出钥匙。这一次，他的手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因为恐惧已经压过了慌乱。他将钥匙插入锁孔，用力一拧。
咔哒。
保险柜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摞摞泛黄的黄册。江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替换的那一页，夹在第三排私盐账册的中间。如果褚万山只是随便翻翻，或许看不出异样；但如果他仔细查验……
“李书吏。”褚万山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去把第三排的私盐账册取出来。我要亲自核对。”
李书吏连忙应声，快步走到货架前，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那本厚重的账册。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书页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账册被放在了案几上。
褚万山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那本账册。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封皮，仿佛在感受纸张的质地。
“江主事。”褚万山突然问道，“这本账册，是你负责归档的吗？”
“回郎中大人，正是。”江远拱手答道，声音平稳如水。
“那你可知，户部的规矩？”褚万山抬眼，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江远，“凡归档之账册，必须平整无折，墨迹干透方可封存。若有破损或折痕，需注明缘由，否则视为故意损毁公物，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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