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织,户部值房的窗棂被风雨敲打得噼啪作响。
谢慎之端坐案前,目光落在《夏税折色总录》那页泛黄的账目上。
朱砂印泥的粘稠度极佳,但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是一滩化不开的血。
他提起狼毫笔,蘸饱了朱砂,笔尖悬在“私盐”二字之上,迟迟未落。
薛崇站在一旁,青色官服的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折扇。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老师……”薛崇的声音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王尚书还有两个时辰就到,您快改啊!”
谢慎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吹干了笔尖的朱砂。
“崇儿,你可知这朱砂入纸,便如刻石。”
他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
“一旦落下,便是铁证。”
薛崇急得满头大汗,上前一步想要抢夺笔杆。
“老师!这是死罪!您不能犹豫!”
谢慎之手腕微沉,一股暗劲震开薛崇的手。
他转身,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提拔的门生,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以为,改一个数字,就能抹去十年的贪墨?”
薛崇愣住,随即恼羞成怒:“可只要账面上平了,谁查得出细节?!”
“查不出细节,也查不出因果。”
谢慎之重新坐下,再次提笔。
这一次,他没有修改数字,而是将朱砂重重地点在“私盐”二字的旁边。
红色的墨迹迅速渗入纸张纤维,晕染开来,如同溃烂的伤口。
“你错了。”
谢慎之低声说道,“我要的不是掩盖,而是模糊。”
薛崇瞪大了眼睛,不明白恩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书吏赵九探进半个身子,脸色苍白,声音细若蚊蝇:
“主事大人……吏部王尚书到了,正在外厅等候复核。”
屋内瞬间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愈发狂暴。
薛崇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这么快……他不是说午时三刻吗?”
谢慎之看了一眼墙上的铜漏。
午时将至。
距离最后的盖印时限,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看来,有人提前通风报信了。”
谢慎之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薛崇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袖中。
那里藏着一把崭新的湘妃竹折扇,扇骨中空。
刚才撕毁悔过书时,他便已察觉不对劲。
如今听到王尚书提前到访的消息,他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
他猛地看向谢慎之,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猜疑。
“老师,您早就知道王尚书会提前来?”
谢慎之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薛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崇儿,你袖子里藏的,真的是信纸吗?”
薛崇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什……什么?”
“我说过,我在观察你。”
谢慎之伸出手,指尖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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