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在积水潭的阴影里，像一条腐烂的肠子。
沈清舟裹紧那身粗布囚服，混在挑夫和贩夫之间，脚步虚浮。棺材里的冷汗还没干透，黏腻地贴在背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义庄特有的霉味和血腥气。他不敢回头，生怕看见赵德全那张横肉满面的脸，更怕听见那串紫檀念珠摩擦出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他在找漕帮的人。
只有漕帮能抗衡西厂和户部，也只有他们敢在这京城的地底下，跟朝廷讨价还价。
“主事大人，这步迈得有些重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砂纸磨过骨头。
沈清舟浑身一僵，脚下差点绊倒。他稳住身形，侧头看去，是个瞎眼老头，手里拄着根竹杖，正对着空气微笑。这是接头人老陈。
“陈伯。”沈清舟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要见‘水猴子’。我有东西换命。”
老陈没说话，只是用竹杖在地上点了三点。
第一点，是北新仓的方向。
第二点，是内务府的衙门。
第三点，是沈清舟的心口。
沈清舟心中一沉。这三点连起来，正是他此刻最脆弱的三个死穴。账目、权势、性命。
“跟我来。”老陈转身，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道尽头是一扇破败的木门，门上挂着一盏忽明忽暗的风灯。沈清舟跟在后面，鼻尖那股熟悉的、刺鼻的咸腥味又出现了。这次不是来自账册，而是来自这扇门后。
那是盐的味道。
也是尸臭被盐水浸泡后的味道。
老陈推开门，里面没有灯火，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
“水猴子？”沈清舟试探着问。
那人缓缓转过身。
是一张陌生的脸，苍白，消瘦，眼神空洞。但沈清舟一眼就认出了他袖口上的刺绣——一只黑底白纹的水猴。
“你迟到了。”陌生人的声音冷漠得像冰，“而且，你身上有死人味。”
沈清舟瞳孔骤缩。他想起了小福子的尸体，想起了义庄的棺材。难道赵德全已经知道了？
“我是来谈交易的。”沈清舟强压下心中的惊恐，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那是户部主事的信物，“三石私盐的账目，我可以给你。作为交换，我要漕帮的庇护，以及查清下毒者的权力。”
陌生人看了一眼铜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