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七年，秋。
京城户部档案库外的雨势渐歇，但寒意却顺着青砖缝隙往人骨头里钻。褚明远怀中的《大周户部·江南道·永昌三年漕粮折色总录》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胸口生疼。
他并未回府，而是径直走向了朱雀大街尽头的唐府。
此时夜色已深，唐知府的书房却亮着灯。那灯光昏黄，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某种潜伏的兽。
“学生褚明远，拜见恩师。”
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宣纸和淡淡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唐知府正坐在紫檀木案后，手里盘着一对核桃。那核桃色泽红润，包浆厚重，随着他手指的转动，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哒”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听到声音，唐知府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看不出丝毫阴霾。
“明远啊，这么晚了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可是档案库那边有什么难处？”
褚明远垂首行礼，将手中的《总录》轻轻放在案头。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唐知府那双藏在袖口下的手。
“回恩师，学生在核对明日御史台审计所需的底稿时，发现江南道的折色记录中有几处墨迹新旧不一，恐有疏漏，特来请教师长。”
他说得平静，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晚辈的谦逊与困惑。
唐知府手中的核桃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节奏。他拿起那本《总录》，指尖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哦？疏漏？”唐知府翻开书页，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停留在第四十二页。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只是一瞬间，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江南道近日暴雨频发，漕运受阻，损耗些银两也是常理。”唐知府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明远，你初入仕途，心思细腻是好事，但有时候，太较真了反而容易伤神。账目这东西，只要大体平齐，上下过得去便是了。那些细枝末节，何必非要刨根问底？”
这话听起来像是劝诫，实则是一记软钉子。
褚明远心中冷笑。他知道，唐知府这是在试探。如果他现在追问那墨迹为何浅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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