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七年的秋意，比往年来得更冷些。
沈清舟的书房位于户部衙门西侧，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只剩枯枝在风中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声响。屋内没有生炭，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身后那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上。
案几上，那本《夏税折色总录》第三卷被摊开在正中央。
纸张是桑皮纸做的，经过岁月的侵蚀，边缘已经泛黄发脆，指尖轻轻触碰，便能感觉到一种粗糙的颗粒感，仿佛是在触摸一段腐朽的历史。
沈清舟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寸许，迟迟未落。
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而是聚焦在“成化二十年”那一栏的朱砂批注上。那是乔知县当年留下的痕迹，字迹工整，力透纸背，看起来无可挑剔。
可是，沈清舟记得清楚，乔知县写字时，习惯用一方沾着茶渍的手帕垫在手下。
如果那滴水渍不是雨水，而是……
他放下笔，从袖中取出那方手帕。帕子上的茶渍已经干涸，变成了一团深褐色的阴影，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开始核对账目。
户部的考成制度规定，每年的夏税折色账目，必须在次年三月前完成稽核。而这三石私盐的记录，恰好夹在“成化二十年”与“成化二十一年”的交接处。
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时间缝隙。
按照常理，私盐不可能凭空出现，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它必然有一个进入官仓、或者流出官仓的具体日期。
沈清舟的手指在一行行数字间快速移动，像是在弹奏一架无声的钢琴。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成化二十年”九月十二日这一页，有一笔名为“石灰损耗”的支出，数额是三石。
三石石灰？
在这个多雨的江南地区，石灰极易受潮结块，损耗率通常在百分之五左右。但这笔账目显示的损耗率，高达百分之百。
也就是说，这三百斤石灰，全部“损耗”了。
沈清舟冷笑一声，拿起毛笔，在那一行字旁边画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