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
雷声滚过汴京上空,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任安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袖中的《西州私盐密录》已经彻底废了。
墨汁渗入纸纤维,像黑色的血管,堵死了所有真相的出口。
他需要火。
不是为了销毁证据。
是为了制造混乱。
为了让石崇以为,账册已经毁于一旦。
任安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桌下的铜盆。
盆底有余烬。
温度很低。
不够点燃那本湿透的账册。
但他有办法。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火折子。
吹亮。
火光微弱,但在昏暗的偏厅里,足够刺眼。
他将火折子凑近盆底的干草。
火星溅入。
干草燃烧。
余烬复燃。
一股硫磺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阿福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主事……”阿福的声音细若蚊蝇,“石大人……石大人来了。”
门轴转动。
吱呀一声。
石崇走了进来。
青色官服。
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户部大印。
步伐慵懒。
像是来赴一场茶宴,而不是来搜查赃物。
石崇在对面坐下。
目光扫过火盆。
又落在任安脸上。
“任主事。”石崇开口,声音低沉,“这雨下得人心烦。”
任安没有抬头。
他盯着火盆。
看着火焰舔舐着干草。
“大人。”任安说,“雨大,心更烦。”
石崇笑了。
笑声短促。
他放下大印。
手指敲击桌面。
笃。笃。笃。
节奏缓慢。
像是在倒数。
“听说,你在这里清理旧档?”石崇问。
任安点头。
“是。”他说,“整理三年前的税赋数据。”
石崇挑眉。
“三年前?”
“是。”
“怎么烧了?”
任安抬起左手。
展示袖口。
那里的黑墨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墨汁打翻。”任安说,“污染了关键页。没法看。只能烧。”
石崇眯起眼睛。
他的目光锐利。
像是在审视一件瓷器上的裂纹。
“污染了?”石崇反问,“哪一页?”
任安沉默。
他在计算时间。
从午时到申时。
三个时辰。
石崇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但他也不会立刻动手。
他在等。
等任安露出破绽。
或者,等他自己崩溃。
任安站起身。
走向火盆。
他从袖中掏出那本《西州私盐密录》。
纸张潮湿。
沉重。
封面被墨迹覆盖,看不清字迹。
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石知县与皇宫内务府的勾结记录。
每一页都沾着血。
也沾着他的命。
他将账册放在火盆边缘。
火焰跳动。
纸张受热。
卷曲。
变黄。
焦味升起。
石崇看着这一幕。
表情平静。
“任主事。”石崇说,“你倒是干脆。”
任安没有回答。
他盯着火焰。
看着第一页开始冒烟。
然后,起火。
火光映照在他的瞳孔里。
冰冷。
决绝。
他知道,这一烧,就是永别。
三年的心血。
六章的线索。
全部化为灰烬。
但他必须烧。
不烧,就是死。
烧了,至少能活。
哪怕背负污名。
哪怕被万人唾骂。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或者,复仇的可能。
火焰蔓延。
第二页。
第三页。
纸页发出噼啪的声响。
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阿福捂住耳朵。
不敢看。
石崇端起茶杯。
轻抿一口。
动作优雅。
仿佛在欣赏一场演出。
“可惜。”石崇轻声说,“这么厚的账册,烧起来倒快。”
任安的手指收紧。
指甲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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