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残光被厚重的乌云吞没，方家别院的书房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方廷玉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田庄租契。纸张是上好的宣纸，纹理细腻，但墨迹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滞涩感。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微腥气的朱砂味——那是印泥未干时特有的味道，仿佛刚才还有人拿着那枚印章，在纸上重重地按下一记。
这不仅是财产掠夺，更是政治陷害。
余崇文要的不是几亩良田，而是方家的清白，以及户部尚书府的把柄。只要这张盖着“余氏私印”的租契呈到御史台，方家就是勾结盐官、欺瞒朝廷的死罪。
方廷玉抬起头，看向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在这嘈杂的雨声中，他听到了极轻微的、靴底摩擦青石板的声响。
余崇文的人来了。
他必须在天亮前，也就是余崇文正式赴任交接之前，找到破局之法。否则，柳三娘必死，方家必亡。
方廷玉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枚一直藏在贴身衣物里的铜印。
这是他在账房密室中偷偷藏起来的“余氏私印”。
六天前，这枚印章还静静地躺在租契背面沉睡；两天前，方廷玉拓下了它的轮廓；昨天，他对比了印泥成分，发现其中混入了罕见的西域矿物，与户部标准印泥截然不同；前天，他发现印纽底部有一道细微的刻痕；大前天，这道刻痕指向了一个已死的工匠赵德厚；而在更早之前，赵德厚的遗物揭示了这枚印章是被盗用的事实。
现在，它就在方廷玉手中，冰冷，沉重，像一块烙铁。
门被推开了。
没有通报，只有风卷着雨水灌入室内，吹灭了半盏烛火。
余崇文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整洁得毫无褶皱的青色官服，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面色苍白，眼神阴鸷，仿佛刚从水牢里走出来，又像是正准备踏入地狱。
“方主事，深夜造访，多有打扰。”余崇文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听说你在查东西？”
方廷玉没有起身，只是将手中的租契和那枚铜印并排放在桌上。
“余大人好眼力。”方廷玉的声音低沉，因为紧张，他的牙关咬得紧紧的，“我在查这枚印章的真伪。”
余崇文的目光落在那枚铜印上，瞳孔微微收缩。
“真？”他冷笑一声，“方主事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官上任在即，这枚私印乃是户部备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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