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京城，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方廷玉坐在案前，窗外的雨声如鼓点般密集，敲打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声音掩盖了屋内极细微的动静，也掩盖了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他面前摊开的，并非那张已被烧毁副本的原契，而是他早在余崇文派人上门之前，就偷偷用桑皮纸拓下的一枚残片——那是他在原契背面，趁无人注意时，用薄纸覆上，以墨锭轻轻拍打留下的轮廓。
这一动作，他做了整整两个时辰。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兽。
“少爷……”赵管家颤巍巍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铜钥匙，眼神惊恐地看着屋内，“外头……外头有脚步声。像是官府的差役，又像是……”
“闭嘴。”方廷玉没有回头，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把门闩死。谁也不许放进来。”
赵管家浑身一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呜咽了一声，退到了阴影里。他知道，自家少爷这是要玩命了。
方廷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这种味道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
他将那枚拓印好的桑皮纸平铺在案上，旁边放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极细，火光微弱却稳定。
他要做的，是比对。
真正的官印，与伪造的私印，在细节上有着天壤之别。尤其是印泥的成分和盖章时的力度，这两者留下的痕迹，是任何高明的造假者都无法完全模仿的。
方廷玉从怀中掏出一小块洁白的宣纸，这是他特制的试纸，专门用于检验朱砂的颗粒度。他将试纸轻轻覆盖在拓印的轮廓上，然后拿起一枚银针，小心翼翼地刮取拓纸上残留的微量朱砂粉末。
粉末极少，几乎肉眼难辨。
但他知道，只要有一点点，就足够了。
他将这些粉末倒在白宣纸上，对着烛光仔细观察。
朱砂颗粒粗大，混杂着明显的黑色杂质。
方廷玉的眉头微微皱起。正常的官用印泥，讲究“细、匀、亮”，朱砂经过反复研磨，杂质极少，色泽鲜红透亮。而这枚印章上的朱砂，不仅颗粒粗糙，还夹杂着一种类似松烟墨的黑色物质。
这种混合物，通常只会出现在江湖骗子用来糊弄外行的假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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