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御药房的夜,静得像一口枯井。
庞远贴着墙根移动,左手缠着的粗布渗出血迹,黏腻地贴在袖口上。那是半个时辰前,他为了避开巡夜太监的视线,从屋顶跌落时留下的代价。伤口在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但他不敢停。
此刻是子时三刻,正是守夜人最疲惫、换岗交接的空档。
他手里攥着那枚被雨水打湿的家徽封泥残片。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粗糙,那是霍廷松生前权力的余温,也是此刻索命的鬼符。
“第一步,确认死因。”庞远在心里默念。
柳娘口中的毒丸,与霍廷松书房安神香同源。这意味着,霍尚书并非病死,而是死于人为投毒。而这毒,就藏在这御药房的香料柜里。
他要找的,是一种能掩盖血腥气、用于处理特殊尸体的“朱砂混香”。
庞远推开密室侧门,一股陈旧的草药味扑面而来。这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满墙的药柜。那些木格子里塞满了干瘪的草根、矿石粉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他屏住呼吸,凭借记忆走向西侧第三排底层。
那里放着内务府私藏的贡品香料,寻常太监不敢擅动,连严总管也极少踏足此地。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铜把手时,庞远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在等。
等那个可能出现的脚步声,或者一声突兀的呵斥。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沉闷地传进耳朵,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他轻轻拉开抽屉。
罐子就在那里。一个不起眼的黑陶罐,封口处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罐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有底部隐约可见的一个微缩印记。
庞远伸出颤抖的手指,剥开蜡封。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气味瞬间涌出。那是朱砂混合了麝香,再经过长时间阴干后特有的味道。这种气味,不仅能掩盖尸体腐烂的恶臭,更能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造成一种类似心疾发作的假象——正如霍廷松当年的死状。
他迅速抓起一把药粉,放在鼻尖嗅了嗅。
苦味中夹杂着一丝金属的铁锈气。
没错。就是这东西。
庞远刚要将药粉装入锦囊,指尖却突然摸到了罐底的一层硬物。
不是陶瓷的质感,而是金属。
他心头一跳,借着月光仔细摸索。在罐底的凹槽里,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符。铜符表面光滑,边缘打磨得极为精细,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篆字。
“帝”字。
庞远的手指僵住了。
这枚铜符,不属于户部,不属于霍家,甚至不属于任何一位大臣。它是内务府的密令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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