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沉闷的雷响震落了窗棂上的灰尘，紧接着是庞严指尖敲击桌案的声音，一下，两下，像是在倒计时。
户部大堂中央，空气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窗外暴雨将至未至，闷热裹挟着潮湿的土腥味，顺着半开的雕花窗缝钻进来，浸湿了每个人官服领口的汗渍。
陆沉站在长案左侧，目光没有看庞严那张因焦虑而扭曲的脸，而是死死盯着他左手拇指上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
扳指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在摇曳的烛火下若隐若现。那是赌坊抵押物的特征，也是庞严此刻破产且慌乱的证明。
“陆主事，”庞严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强撑的傲慢，“钦差大人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你若再不签字，这夹带私盐的夏税账目，便是你贪墨的铁证。”
陆沉语调平缓，极少情绪波动：“侍郎大人，账目已核，银两已清。我若签字，便是承认这笔钱进了我的私囊。可这钱，分明是内库要填的亏空。”
“闭嘴！”庞严猛地拍案，茶杯震得嗡嗡作响，“内库的事轮不到你一个主事置喙！你只需保证这批账册能过审，剩下的，自有上面的人担待。”
他的眼神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裂纹。他在怕。怕钦差查账，更怕自己早已掏空的口袋被翻个底朝天。
陆沉微微眯起眼，视线落在庞严的手部动作上。那是恐惧的具象化。
“签字可以。”陆沉缓缓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但我有个条件。”
庞严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什么条件？”
“我要看到赵笔吏手中的原始副本。”陆沉淡淡道，“既然要平账，总得对得上数。否则，我凭什么相信这份‘合法’的审核结果？”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庞严最脆弱的神经。
庞严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当然知道，赵笔吏送来的那份所谓的“原始副本”，根本不是夏税折色的明细，而是一份经过篡改的、关于东宫私盐贸易的详细清单。
如果他让陆沉看到那份清单，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在替东宫洗钱。
但此刻，钦差即将莅临，他没有退路。
“赵笔吏！”庞严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角落里，一直缩着脖子的赵笔吏浑身一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唯唯诺诺地走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眼神游移不定，细若蚊蝇地说道：“大、大人……在、在这里。”
陆沉的目光扫过那个油纸包。纸张泛黄，边缘磨损，显然是用了很久的旧物。
但他注意到，赵笔吏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
“拿来。”陆沉伸出手。
赵笔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油纸包放在了长案上。
庞严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以为陆沉拿到了副本，就会乖乖签字。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以为陆沉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陆沉在看清楚油纸包的瞬间，心中已经冷笑。
赵笔吏手中的那份副本，确实不是原始的夏税折色账目。
但在陆沉看来，那才是唯一的生机。
因为真正的原始账册，根本不在这里。
陆沉没有去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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