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半山腰的别墅。
空气里弥漫着即将下雨的土腥味,还有书房里那股陈年红木混合着昂贵香薰的味道。
曹廷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手里把玩着一枚翠绿色的玉扳指。
拇指摩挲着扳指内侧的纹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玉石摩擦皮肤的声音。
也是倒计时滴答作响的声音。
贺清婉站在他对面。
黑色高定西装包裹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身躯。
没有哭肿的眼睛,没有颤抖的双手。
她看起来冷静得像一尊冰雕。
桌上放着一碗刚端上来的燕窝。
雪白的瓷碗里,金丝燕窝浸泡在清亮的冰糖水中,热气袅袅上升。
旁边是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鲜红的字:《离婚协议书》。
附件页里,夹着那份被剪碎又重新拼接好的亲子鉴定报告。
它曾经是她最后的底牌。
第一章,它在碗底被发现,带着羞辱性的温度。
第二章,被她藏入西装内袋,贴着心跳的位置。
第三章,被复印扫描,发送给林律师,成为法律武器。
第四章,被夹入离婚协议附录,作为谈判筹码。
第五章,被拍在曹廷钧的书桌红木面上,震落灰尘。
第六章,被扔进碎纸机,化为无用的纸屑,标志着它完成了从证据到废品的转变。
现在,它变成了一张空白的A4纸复印件。
上面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证明。
只有曹廷钧的名字,和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张白纸背后,藏着更致命的东西。
「喝吧。」
曹廷钧抬起眼,眼神看似温柔,实则算计。
他指了指那碗燕窝。
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的施舍感。
「这是赵伯亲手炖的。他说,你最近瘦了。」
贺清婉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曹廷钧的手指上。
那枚玉扳指。
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和她七岁时被碎玻璃划伤留下的旧伤疤位置一模一样。
曹廷钧从未告诉任何人这道伤疤的来历。
除了那个人。
那个他在深夜崩溃大笑时喊出的名字。
那个贺清婉以为早已死去的生父。
「我不饿。」
贺清婉轻声说。
语调平稳,多用短句,从不提高音量。
她用反问句代替陈述。
「曹廷钧,你以为我在犹豫吗?」
曹廷钧笑了。
笑容挂在脸上,却未达眼底。
他以为贺清婉还在痛苦中挣扎。
以为她会因为对这段婚姻最后一点温情的幻想而心软。
「你在等什么?」
他问。
「等冷静期结束?还是等舆论发酵?」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玉扳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清婉,家丑不可外扬。」
「那些董事们要的是稳定,不是真相。」
「只要你签字,只要资产冻结失效,我保证,以后曹氏的资源,有一半是你们的。」
他在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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