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拍打玻璃。
贺廷州坐在红木书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倒计时。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先是轻蔑，随即转为惊疑。
陆晚站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那是离婚协议书，以及一份刚刚送来的鉴定报告。
“签字吧。”陆晚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今晚十二点前，我要拿到离婚证。至于贺家的资产冻结程序，我希望你能立刻撤销。”
贺廷州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太了解陆晚了，这个跟了他三年的女人，除了会摆弄那些花花草草，还能有什么手段？
“你以为你在威胁我？”贺廷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傲慢，“陆晚，你别忘了，贺家的控制权在我手里。你想拿走股权分红？可以，拿出证据来证明那些资产是你应得的。”
他指了指桌角那个被防尘罩盖住的物体。
那是“乾隆粉彩百花不露地瓶”。
贺家传了三代的镇宅之宝，也是陆晚嫁入贺家时，婆婆亲手交给她保管的“信物”。贺廷州坚信，只要这个花瓶还在陆晚手里，她就永远无法真正脱离贺家的掌控。因为按照贺家的老规矩，这花瓶是贺家媳妇的“压舱石”，一旦离异，必须归还。而归还的前提，是完好无损。
“这就是你的筹码？”贺廷州冷笑一声，“陆晚，你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贺家亏待了你。相反，如果你现在离开，不仅分不到钱，还要背上‘卷款潜逃’的骂名。毕竟，这花瓶如果出了任何问题……”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陆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事后的冷漠。她知道贺廷州在等什么。他在等她崩溃，等她哭闹，等她试图用眼泪来博取一丝怜悯。
但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笔尖悬在协议书的签名处上方一厘米的地方。
“贺廷州，”陆晚轻声说，“你一直以为我是那个只会依附你的花瓶。但你错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贺廷州微微收缩的瞳孔上。
“这三年，我一直在演戏。而你，一直在配合我演出一个‘蠢货’的妻子。”
贺廷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向陆晚。他的影子笼罩住她，带来一股浓烈的雪松味香水气息，那是他惯用的味道，曾经让陆晚感到安心，此刻却让她觉得作呕。
“你在说什么胡话？”贺廷州逼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陈伯，林律师，都听着。陆晚疯了。她试图用这种荒谬的理由来逃避责任。”
管家陈伯站在阴影里，低着头，不敢直视陆晚的眼睛。他的手紧紧攥着围裙的边缘，指节泛白。他是当年掉包花瓶的执行者之一，他知道这花瓶有问题，但他更知道贺廷州想借此拿捏陆晚。他选择了沉默，为了保住那份稳定的工作。
林律师推了推眼镜，职业化地机械说道：“陆女士，请保持冷静。根据贺先生的要求，如果您无法证明资产的合法性，我们将启动法律程序，追回所有不当得利。”
他们的反应，印证了陆晚的猜测。
贺廷州根本不在乎花瓶的真伪，他在乎的是控制权。他要羞辱她，要让她明白，离开贺家，她什么都不是。
陆晚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决绝的锋利。
“既然你们这么在意这个花瓶，”陆晚松开握笔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那就开箱验货吧。”
贺廷州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怎么？你想毁了我贺家的传家宝？”
“不，”陆晚走到桌前，手指抚过冰冷的防尘罩，“我想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品，什么是赝品。”
她没有看贺廷州，而是缓缓揭开了防尘罩。
灰尘散去，露出了那只粉彩百花不露地瓶。瓶身色彩斑斓，花纹繁复精美，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在外人看来，这确实是价值连城的国宝。
贺廷州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看着陆晚，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看到了吗？这就是贺家的脸面。”他淡淡地说，“只要你把它完好无损地带走，或者赔偿它的损失，我们就谈下一件事。”
陆晚没有回答。她拿起小刀，刀尖轻轻抵在花瓶底部的边缘。
“贺廷州，你赌我会怕。”陆晚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空气中，“但你忘了，我学古董鉴赏，不是为了欣赏美，是为了找破绽。”
她手腕微转，刀尖用力。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花瓶底部，一道粗糙的窑裂显露出来。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纹，而是人为制造的瑕疵，是低仿品为了掩盖胎质疏松而留下的痕迹。
贺廷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猛地扑上前，想要阻止陆晚，但已经晚了。陆晚已经用小刀挑开了底部的封泥，露出了里面粗糙不堪的瓷胎。
“这是高仿。”陆晚抬起头，看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雨的贺廷州，“而且，是很拙劣的高仿。三年前就换掉的。”
贺廷州僵在原地，手指颤抖着伸向花瓶，却又不敢触碰。他的眼神从轻蔑转为惊疑，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陆晚收回小刀，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资产冻结的问题了吗？”她问。
贺廷州看着她，脸色比外面的雷雨还要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