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雷声在汴京城上空滚过，震得户部档案库的青瓦簌簌作响。
乔守正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雨水顺着飞檐滴落，在他脚边的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折色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上面沾着的茶渍已经干涸，但背面那朵薛府特有的梅花水印，却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底。
“赵伯。”乔守正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语调听起来像是在询问天气，“这雨下得邪乎，三车盐若是真如薛大人所说‘随暴雨流失’，那路面上的辙印……可还有痕迹？”
赵老吏缩了缩脖子，手里的旱烟袋在青砖地上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瞥了一眼紧闭的档案库大门，又看了看乔守正惨白的脸色。
“乔主事，”赵老吏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痰，“您这话问得，老朽心里发毛。惊蛰这天，雨大得像泼水，哪还有什么辙印？再说了，那三车盐……那是首辅门生经手的差事，老朽这把老骨头，只认账册上的朱砂印，不认路上的泥巴汤。”
乔守正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赵老吏收了封口费，但这并非他想要的真相。他需要的是制度内的逻辑支撑，而不是一个贪财老人的推诿。
“《宋刑统》规定，”乔守正引用律法，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游丝，“凡公物损耗，需有实地勘验之据。若无勘验，便是欺君。赵伯，您若不说，明日尚书问起，这欺君的罪名，您担得起吗？”
赵老吏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眼角的皱纹里满是世故的冷漠：“主事啊，您刚入户部不久，不懂这里的规矩。这档案库里，存的是死账，活的是人心。您想查那三车盐的去向，不如先查查自己袖子里的东西。”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不是寻常官员的行进节奏，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乔守正猛地回头，看见薛崇披着绯色官袍，撑着一把黑伞，缓步走来。他的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守正兄，这么晚了，还在和赵老吏聊家常？”薛崇收起雨伞，任由雨水打湿肩头，仿佛毫不在意，“惊蛰雷雨，不宜久站，小心染了风寒，明日没法给尚书交卷。”
乔守正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手中的折色单藏入袖中，身体紧绷如弓弦：“薛大人。属下正在核实暴雨路况，以便明日向尚书说明情况。”
“路况？”薛崇轻笑一声，走到两人面前。他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额角并不存在的雨水，动作优雅得令人窒息，“守正兄多虑了。根据《户部则例》，天灾导致的物流延误，只需附上沿途州县的保甲结状即可。那些结状，我已经让人备好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乔守正的袖口上，那里微微鼓起，隐约露出纸张的一角。
“不过，”薛崇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柔，“守正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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