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点三十五分。
面馆后厨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生铁。
林远靠在操作台边，右手死死按着太阳穴。偏头痛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脑髓里来回拉扯。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鼻腔深处那股淡淡的、带着腥味的盐尘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秒针跳动的声音，比心跳还响。
“咔哒。”
微波炉发出最后一声轻响，红灯熄灭。
刚才那一瞬间，为了切断监察局通过城市电网传来的远程扫描信号，他将整罐祖传的粗盐倒入了正在高频震动的微波炉中。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深海底部的叹息。
*嗡——*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那罐跟了他十年的铁皮盐罐，彻底粉碎了。
林远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一堆混合着焦黑残渣和白色粉末的灰烬。
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现在，没了。
“老板，这灯怎么又灭了？”
前厅传来熟客老张疑惑的声音，“我汤都刚端出来。”
林远没回答。
他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指拨开那些灰烬。
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的金属碎片，烫得他缩了一下手。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赵刚那张满脸横肉的脸挤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提着钢管的小弟。
他手里那串钥匙还在晃荡，但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一种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凶狠。
“林老板，好手段啊。”
赵刚跨过门槛，皮鞋踩在油腻的地砖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灰烬上，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刚才那一闪，整条街的监控都黑了。连我车里的行车记录仪都卡了一帧。”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威胁意味的调侃：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普通的面馆，还能玩出黑客技术来？”
林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的脸色苍白，但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线路老化。今晚电费贵，跳闸了。”
“跳闸？”
赵刚嗤笑一声，伸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筷子，随手折断。
“老陈记开了十年，电路要是真那么差，早该拆了。偏偏今天，就在我带人来谈合作的时候，‘啪’一下，全黑了。”
他盯着林远的眼睛，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但他只看到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林老板，我不喜欢猜谜。”
赵刚把断掉的筷子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要么把那东西交出来，要么……”
他指了指门外，“要么让警察来看看，你这店是不是在搞什么非法勾当。顺便，赔了我这一片街区停电的损失费。五万。不多吧？”
五万。
刚好是妹妹明天手术费的尾款。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收银机。
那里还放着最后一单客人的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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