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深秋，傍晚17点35分。
老城区巷尾，“老陈记”面馆的排风扇正发出垂死般的轰鸣。林远站在灶台前，袖口卷起，露出苍白的小臂。他的手指修长却布满细小的烫伤疤痕，指腹间捏着一把粗粝的海盐。
这是最后一位熟客离席后的空档。距离晚高峰爆发还有二十五分钟。
医院下午四点发来的短信还贴在手机屏幕上：“明日停药，欠费五万。”
数字冰冷，像这秋夜的寒风。林远没有看手机，他的目光锁定在锅沿翻滚的水泡上。他需要在这半小时内，制造一场轰动。不是为了名声，是为了那一单能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工资的高额小费。
门外的风铃响了。
赵刚靠在门框上，金表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刺眼的光。他手里那串钥匙撞击着金属门把手，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双三角眼扫视着店内仅剩的两张桌子，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
“哟，陈老头，生意这么淡？”赵刚的声音粗鲁，带着常年抽烟熏出的沙哑，“这破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不如交给我，我保证让你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
陈伯缩在柜台后，手里攥着抹布，眼神躲闪，不敢接话。他知道赵刚背后的高利贷有多狠，更知道这家店迟早保不住。但他更怕的是林远——那个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年轻人，身上总有一种让他看不透的寒意。
林远没抬头。
他只是手腕一抖。
那一勺粗盐落入滚水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紧接着，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深海之下的龙吟声，在狭窄的面馆大厅内骤然炸开。
不是幻觉。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西装男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他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什么声音？”西装男颤抖着问。
没人回答。因为所有的食客，包括正准备进来的路人，都被那股无形的压力钉在了原地。
那是盐龙之力苏醒的征兆。
林远面无表情地抓起一把面条，投入沸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但就在面条入水的刹那，那股龙吟声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夹杂着咸鲜到极致的香气，席卷了整个大厅。
这不是普通的海盐。这是从深海龙窟中取出的结晶，每一粒都封印着一丝龙气。
西装男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碗即将出锅的面，瞳孔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又像是看到了某种禁忌。
“十块钱一碗面，你要卖一百？”赵刚嗤笑一声，跨步走进店里，钥匙串在他手中晃荡，“小子，别以为搞点玄乎的东西就能吓住人。在这条街上，拳头才是硬道理。”
林远终于抬眼。
他的眼神平淡如水，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计算。他在计算这一碗面的价值，也在计算自己还能承受多少次偏头痛的折磨。监察局的标记已经在他的神经末梢隐隐作痛，每一次使用力量，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规矩第三条，”林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食不言，寝不语。想吃饭，就坐下。不想吃，出门左转。”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他最讨厌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尤其是被一个底层厨师无视。
“你找死！”赵刚怒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林远的衣领。
然而，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因为那碗面，端出来了。
白色的瓷碗中，汤色清亮如琥珀，面条根根分明，表面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葱花和一片薄薄的牛肉。但那股香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
西装男颤抖着手，拿起筷子。他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将面条送入口中。
咀嚼。
第一口下去，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第二口，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第三口，他开始流血。
鲜血从他的鼻孔、耳道缓缓渗出，滴落在洁白的桌面上，触目惊心。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痛苦，直达精神巅峰的愉悦。
“为什么……”西装男含糊不清地呢喃着，舌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但他依然笑着，一口接一口地吞下那些面条。
赵刚僵在原地，脸上的横肉微微颤抖。他闻到了那股香味，也看到了西装男的异状。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林远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
偏头痛如期而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他的脑仁。他捂住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眩晕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能暴露。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看向赵刚，眼神依旧平淡：“吃完，结账。或者，报警。”
赵刚后退了一步，脚下的钥匙串发出哗啦的声响。他看着那个还在疯狂进食、嘴角流血的西装男，又看了看林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警笛声。
隔壁街道的城管小队，似乎被刚才的“龙吟”声惊动，正在朝这边巡逻过来。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