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租房的楼道里，霉味比石记面馆后厨还要浓烈。
乔默推开那扇掉漆的铁门时，阿秀正蜷缩在沙发角落。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阿秀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双手紧紧抓着衣角。
她看起来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标本。
乔默关上门，反锁。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他离开石记面馆时，从围裙口袋里顺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
不是整包盐。
只是一小撮。
指尖捻动，细碎的晶体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古法海盐残留的最后一丝咸味。
也是他确认自己是否还能通过味觉连接他人的唯一凭证。
「煮面。」
乔默说。
声音平淡，像陈述一个事实。
阿秀抬起头，眼神空洞。
「我不吃。」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颤抖。
「你走。你快走。」
乔默没有理会。
他走进狭窄的厨房。
水龙头滴着水，滴答，滴答。
节奏缓慢，像是在倒计时。
他拿出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
里面装着半把挂面。
这是他身上仅存的食材。
又拧开煤气灶。
蓝色火苗窜起，舔舐着锅底。
水汽开始升腾。
乔默将那一小撮盐，撒入即将沸腾的水中。
盐粒落入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没有涟漪。
只有一层极淡的雾气，从水面升起。
阿秀坐在客厅，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
她的瞳孔在收缩。
胃部传来一阵痉挛般的剧痛。
那不是饥饿。
是排斥。
是身体本能地对某种味道产生的恐惧。
「别放盐。」
阿秀突然尖叫起来。
声音尖锐，划破了屋内的死寂。
「有毒！都是有毒的！」
乔默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将面条放入锅中。
筷子搅动。
面条在沸水中翻滚，像一条条白色的蛇。
「这是普通的盐。」
乔默说。
「海盐。」
「没有添加剂。」
「没有矿物粉。」
阿秀摇着头，眼泪流了下来。
「你骗我……你也骗我……」
「石老板用的粉……你的盐……一样的味道……」
「我想吐……我想死……」
她捂住嘴，身体剧烈地抽搐。
乔默捞起面条，过凉水。
水流冲刷着面条表面的淀粉。
晶莹剔透。
他将面条盛入碗中。
浇上刚烧开的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