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金属垃圾桶盖撞击地面的闷响，混合着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
宋默的手指停在半空。
手套内侧的冷凝水顺着指尖滑落，滴在那具尸体的手背上。
那是老陈的手。
或者说，是曾经被称为“老陈”的那团血肉。
此刻，这双手正死死攥着一本黑色的册子。
封皮已经湿透，边缘卷曲，但那个烫金的标题依然清晰可辨：《员工安全手册》。
和常远手里那本一模一样。
不，更旧。
更脏。
宋默没有看那张脸。
他低头看着那本手册，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十分钟前，他在例行巡视时听到了垃圾桶深处传来的抓挠声。
出于职业本能，而非好奇心。
他掀开了盖子。
然后看到了这一幕。
现在，地下室B区的灯光惨白如骨。
头顶的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在喘息。
宋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计时器。
距离早班巡检还有两小时四十五分钟。
如果今晚不清理，明天早班巡检必会发现异常。
他将因‘违规处理’被处决。
这是铁律。
也是他必须在这两小时内完成的任务。
销毁尸体。
伪造成意外事故现场。
然后，让一切看起来像是老陈自己不小心掉进了排污井。
或者，是被某种失控的机械绞碎。
只要不是谋杀，就不是违规。
只要不是谋杀，他就还能活下去。
宋默弯下腰，伸手去掰开老陈僵硬的手指。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他用力一扯。
“咔哒。”
指关节断裂的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却像是一声枪响。
那本《安全手册》落入了他的掌心。
沉重。
冰冷。
带着老陈残留的体温——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体温的话。
宋默没有翻开它。
他知道不能翻开。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步，两步。
从容不迫。
就像是在散步。
宋默迅速将手册塞进胸前的口袋，贴紧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工业烧碱桶。
开始倾倒。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模糊了视线。
脚步声停在了三步之外。
宋默没有抬头。
他继续倒着烧碱，动作机械而精准。
直到最后一滴液体落入那团血肉之中。
他才缓缓直起身。
转过身。
常远站在那里。
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衣角没有丝毫褶皱。
手里捏着那本翻烂的《员工安全手册》。
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但他身上的衣服却是干的。
仿佛这场暴雨与他无关。
“你在做什么？”
常远的声音温和，但充满压迫感。
像是在询问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宋默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血迹正在被烧碱腐蚀、消融。
“清理垃圾。”
他说。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常远向前走了一步。
靴底碾过一块碎裂的玻璃渣。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