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风带着腥气和铁锈味，像一把钝刀在肺叶里来回拉扯。
陈默站在废弃货运码头的三号仓库外。
这里曾是浦东最繁忙的货物吞吐点，如今只剩下一排排锈蚀的钢架和破碎的玻璃窗，在月光下像巨兽枯死的肋骨。
他压低帽檐，将那张写着“杀”字的纸条重新折叠，塞进贴身口袋。
纸张已经有些发潮，那个黑色的字迹在黑暗中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他需要找到赵曼妮口中的“中间人”。
一个专门处理见不得光交易的掮客。
据说，这把枪的来源，以及那份伪造遗嘱的真正推手，都指向这个人。
陈默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防身匕首，刀刃寒光凛冽。
他没有走正门。
而是绕到仓库侧面，那里有一扇半掩的铁皮卷帘门，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那是应急灯的光，说明里面有人。
他屏住呼吸，侧身挤过缝隙。
仓库内部空旷而阴冷。
地面潮湿，积水中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管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那是一种劣质香烟的味道，辛辣刺鼻。
陈默的目光锁定在仓库中央的一张旧木桌上。
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火苗跳动。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着，正在摆弄着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出手。
他观察着对方的动作。
那人左手戴着一只名贵的机械表，右手却在笨拙地拆解一支老式手枪。
动作生疏，显然不是专业人士。
但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暴露了他的恐惧。
陈默从阴影中走出，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直到他走到桌前五米处，才开口。
「张管家说，你在等一个买家。」
声音低沉，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那人猛地回头，脸色煞白。
看清是陈默后，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带翻了椅子。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人声音颤抖，试图去摸腰间的枪套。
但他忘了，他的枪早就被陈默在巷子里缴获，现在手里只有那支拆了一半的手枪零件。
陈默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冷漠的脸。
他点燃了一支烟。
那是半截红双喜。
烟头在火光中燃烧，散发出熟悉的焦香。
他将烟夹在指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我不买枪。」
陈默淡淡地说。
「我只想知道，谁让你做假遗嘱的。」
那人盯着那半截红双喜，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陈默……」
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是想替那个死老头子收尸吗？」
陈默眉头微皱。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
烟灰落在桌面上，散开成一圈白色的粉末。
就像某种仪式的痕迹。
「别装傻。」
陈默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赵曼妮以为她是棋手，但她连棋子都不是。」
「她只是个被利用的傀儡。」
那人冷笑一声，笑声干涩。
「你以为你是谁？私家侦探？还是……」
他突然顿住，目光死死盯着陈默的眼睛。
「或者是，那个‘不孝子’的父亲？」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默平静的伪装。
空气瞬间凝固。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烟蒂烫到了指尖，但他毫无反应。
「你知道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
那人并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更加疯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