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零五分。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粘稠、沉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顾美兰站在红木茶几旁,手里那把修剪指甲的小剪刀还掉在地上,发出过清脆却显得突兀的声响。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正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傲慢,眼神死死盯着垃圾桶边缘——那里,原本应该躺着那把被判定为“垃圾”的青梗菜。
但菜不在那里。
严锋的手还按在茶几边缘,指节泛白,那是他刚刚从垃圾桶里把菜捡回来时留下的痕迹。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医用湿巾,抽出一张,轻轻展开。
“妈,你刚才说这是地沟货。”
严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客厅里虚伪的平静。
他没有看顾美兰,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青菜。叶片上沾着几点褐色的泥土,那是种植基质特有的颜色,粗糙、真实,与顾家一尘不染的白色大理石地砖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如果是垃圾,我不需要擦。”
他用湿巾的一角,极其轻柔地擦拭着菜叶根部。
动作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抖动。
周围的亲戚们停止了窃窃私语。姑父老张眯着眼,试图看清那上面到底有什么猫腻;二姨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仿佛怕沾染上那种所谓的“底层气息”。
林婉站在一旁,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她不敢看母亲,也不敢看丈夫,只能低着头,呼吸急促得像是快要窒息。她知道严锋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这步棋落下去,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顾美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作为岳母的威严。
“擦干净有什么用?”她尖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脏就是脏,洗不干净骨子里的穷酸气!严锋,你别以为摆弄几下就能掩盖事实。这客厅是接待贵客的地方,不是让你在这里表演农夫卖菜的!”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向坐在沙发主位上的两位客人——那是父亲的老战友,一位穿着唐装、满脸福气的老人。老人的表情有些尴尬,端起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既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这就是顾美兰想要的效果。
她要让严锋在最重要的场合出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女婿不仅无能,而且肮脏,连最基本的卫生常识都不懂。只有这样,她才能重新确立自己在家庭中的绝对权威,才能让那些暗中议论她“管不住女婿”的闲言碎语闭嘴。
严锋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他将湿巾叠好,放回口袋。然后,他拿起那把沾着泥点、却被擦拭得油亮翠绿的青梗菜。
他没有把它放在那个洁白的手帕上,而是直接将其竖立起来,稳稳地立在红木茶几的正中央。
红木茶几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就在严锋放下的位置旁边。
青菜的根部,恰好压在那道裂纹的边缘。
泥土颗粒微微颤动,却没有掉落。
“第一,”严锋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直视顾美兰,“你看这道裂纹。”
顾美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瞥那道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