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一声响。
傅寒将妹妹的照片和器官报价单拍在桌上,盖过了窗外暴雨砸在铁皮屋顶的巨响。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霍沉的耳膜上。
照片里的霍念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是一张鲜红的价目表,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抗排异血清(初级)—— 10年阳寿】。
霍沉站在柜台前,雨水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滴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他没有看那张照片,目光越过傅寒修长的手指,死死盯着柜台玻璃板下那个不起眼的白色小盒。
那是‘无痛’补丁。未拆封。
“霍先生,雨太大了。”傅寒整理了一下袖口,拇指习惯性摩挲着那颗冰冷的铂金袖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成交的商品,“交通瘫痪,黑市规矩你也懂。今晚的交易,必须现在结清。”
霍沉没说话。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低血糖带来的生理性痉挛。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视网膜上跳动着只有他能看见的绿色数据流。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剩余阳寿:3年零4个月。】
【警告:当前余额不足以支付‘无痛’补丁基础费用。】
【隐藏规则解锁:若宿主能证明‘未来收益’高于‘当前成本’,可申请预支额度。】
霍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刺鼻,冰冷。
他睁开眼,声音低沉沙哑:“我不买药。我买命。”
傅寒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哦?有意思。你想用未来的命,换现在的药?”
“对。”霍沉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我要那枚补丁。十年级。不多不少。”
傅寒笑了。笑声很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羊皮纸质的协议,轻轻滑过桌面,停在霍沉面前。
“签了它。”傅寒指了指右下角那一行血红色的条款,“扣除十年阳寿。若手术失败,或者你中途死亡,你妹妹的尸体将被回收,用于二次售卖以抵偿损失。”
霍沉的手指按在协议上。纸张粗糙,带着某种生物皮革的温热触感。
他知道这是陷阱。傅寒在测试他。也在测试这枚新道具的市场反应。更可怕的是,霍沉知道自己只剩三年寿命。签下这份协议,等于透支了所有可能性。一旦失败,不仅是妹妹的死,连他自己也会因为阳寿归零而瞬间暴毙。
但他没有退路。
霍念的呼吸声通过隔壁房间传来的微弱电流声传入霍沉的耳朵,断断续续,像是破旧风箱的拉扯。每一声喘息都在倒计时。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过快。建议冷静分析局势。】
【当前优势:妹妹血液中含有罕见抗体,具备极高回收价值。】
【劣势:宿主信用度极低,无法借贷。】
【破局点:利用‘预支额度’规则,以‘妹妹的生命价值’为抵押,向系统借贷阳寿。】
霍沉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在赌系统的逻辑漏洞。系统要的是“等价交换”,但如果他把妹妹定义为“高价值资产”,那么这笔交易就不再是单纯的消费,而是“投资”。
只要他能证明妹妹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系统就会允许这种违规操作。
“怎么?犹豫了?”傅寒拿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里面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霍先生,时间不多了。暴雨导致的外部救援通道已经切断。如果你不想看着你的妹妹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最好现在就签字。”
老鬼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他的眼神麻木,像个只会执行程序的机器。“傅总说得对。排异反应已经在加速。再拖十分钟,神经中枢就会彻底坏死。到时候,连尸体都拼不完整。”
霍沉看着老鬼手中的刀,又看了看玻璃柜下的‘无痛’补丁。
那枚白色的补丁静静地躺在那里,封装在透明的纳米薄膜中,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它是唯一的希望,也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如果我签了,”霍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保证,手术成功后,补丁的效果能维持至少二十四小时?”
傅寒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霍先生,我们卖的是结果。至于效果能维持多久,那是医学问题,不是商业问题。只要你付得起代价,我们就提供产品。”
“好。”
霍沉伸出右手食指,蘸了一点桌面上残留的血迹——那是刚才老鬼处理废料时留下的。他将沾血的指纹按在了协议的确认区。
【系统提示:正在验证身份……】
【验证通过。】
【警告:检测到非法借贷行为。】
【计算中……基于‘妹妹存活预期收益’模型,批准预支额度。】
【扣除:宿主剩余阳寿3年4个月 + 额外透支6年6个月 = 总计10年。】
【当前状态:阳寿余额 -1年2个月(负债)。】
【交易达成。】
随着最后一声机械音落下,霍沉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扎进了他的后颈,抽走了体内最本质的东西。寒冷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四肢百骸瞬间失去了温度。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柜台才没有倒下。
傅寒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拿起那份染血的协议,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随手扔进旁边的碎纸机。机器轰鸣,纸张化作碎片,如同被碾碎的骨头。
“做得漂亮。”傅寒从柜台下取出那个白色的小盒子,递给霍沉,“拿着。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霍沉接过盒子。入手冰凉,沉重得像是一块墓碑。
他转身走向手术室的方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身后的傅寒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霍沉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金属门后。
走廊尽头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照出霍沉苍白的侧脸。他的瞳孔深处,一丝绿色的数据流光正在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灰暗。
傅寒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按压过协议的手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霍沉指尖的血腥味,以及一股淡淡的、属于绝望的气息。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实验体A-79号,交易完成。”傅寒的声音优雅而冷漠,“他签了。而且,他用了预支规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确认吗?根据记录,他的剩余阳寿不足支付基础费用。他是怎么做到的?”
傅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因为他赌对了系统的逻辑悖论。他把亲情量化成了资产,从而绕过了‘余额不足’的限制。”
他挂断电话,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窗外的雷声愈发猛烈,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黑市大厅惨白的灯光。傅寒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那就看看,是系统的规则先崩溃,还是他的命先耗尽。”
他转过身,走向黑暗深处。而在手术室的门后,霍沉正颤抖着手,撕开了那枚‘无痛’补丁的包装。
白色的贴片在黑暗中泛起幽蓝的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即将到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