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袁野贴着舱壁移动,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隔板,留下一道模糊的汗渍。他的肺叶像两只破旧的风箱,发出拉风箱似的嘶鸣。
氧气浓度正在下降。
仪表盘上跳动的红色数字不再是数据,而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剩余时间:2小时14分。
他必须赶在余刚彻底封锁老陈的居住舱之前到达那里。那张签着“明天”日期的验收单,此刻正死死贴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制服布料,烫得他皮肤生疼。那不仅仅是一张纸,它是余刚递给他的一封死亡预告——如果他在“明天”之前无法证明锁死是人为的,那么所有的故障都将归咎于他的精神失常。
通往老陈居住舱的通道异常安静。
没有巡逻机器人的履带声,也没有其他工程师交谈的低语。这种寂静比警报更令人窒息,它意味着整个天枢号的安全系统已经按照余刚的指令进入了静默模式。
袁野停在老陈的舱门前。
门牌上的编号有些褪色,那是老陈在这座深空站服役二十年的证明。他抬起手,指节悬在识别面板上方,犹豫了一秒。他知道,一旦按下确认键,他就再也回不了头。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
指纹验证通过。液压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舱门滑开。
老陈的居住舱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昏暗的灯光下,老陈背对着门口,坐在那张磨损严重的折叠桌前。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合成咖啡。
“老陈。”袁野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老陈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袁野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舱门。隔绝了外面的死寂,这里的空气稍微稠密了一些,却依然让人胸闷。他走到桌前,将那本《供氧阀机械锁死日志》轻轻放在桌面上。封面已经破损,边角卷曲,上面还残留着上次数据销毁时留下的焦痕。
老陈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浑浊,眼袋沉重,仿佛三天没睡。看到袁野手中的日志,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麻木。
“你来了。”老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我就知道,躲不过去。”
“余刚动了你的退休审批权。”袁野开门见山,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他用孙子的医疗资源做筹码。我知道他现在就在外面,或者已经控制了通讯频道。”
老陈的手指颤抖着,抓起桌上的钢笔。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那份文件不是退休申请表,而是一份精神评估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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